父汗收回了他赐予的兵符,相当于是把他这些年的恩宠也一并收回了。
勃律自嘲一笑,将物什递给海日古:“你替我把这东西呈给父汗吧。”
海日古看了他一眼,点头接过来。少年把情绪掩藏的极佳,他没瞧出来。
狼符已经好几年未见天日,今日他算是离狼师最近的一次,真正摸到了这块能操令让整片草原都忌惮的兵符。
“我会完整的交到可汗手里。”海日古向他保障,“可汗不会把狼符从你手里收回太久,穆格勒和狼师都需要你。勃律,别担心,大可汗只是一时震怒,很快就会召你重新进大帐的。”
勃律没说话。如果是以前的他,估摸着会抱着这种希望,但现在他不想在做那把指哪砍哪的利刃。
“还有一件事。”海日古收好狼符,把视线转到阿隼身上,语气不善:“在大帐你也听到了,其其格说,是你领的兵和她一起救的勃律。”
阿隼不知道他这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站直背脊点头承认:“是我带的兵。”
海日古半阖住眼睛,视线从阿隼身上移到面前的少年身上:“他之前不是说不会武吗?这带兵又是什么意思?”
勃律笑了笑:“就是‘带兵’的意思,这次的功还当真要算他一份。我们阿隼不仅武功好,头脑也好,之前你们都小瞧他了。”
“勃律,你之前给我保证过他不会有威胁。”海日古瞪向阿隼,“我不管他哪里出彩,我只知道现在看来,此人是不小的麻烦,你还要留着他吗!”
“表兄,他现在是我的人,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他不会有任何威胁。”勃律冷声提醒他,点到为止。
海日古似是被少年骤然四射的冷意震住了,也似是愕然于少年从没有这般对过他。他楞楞看着勃律,张张嘴,忽而沉下气。
他闭了闭眼,心知讨嫌,不再管这件事,转身要离开。
海日古临走前想起来什么,侧首对少年说:“你的生辰快到了吧?”
勃律一愣,想了想点头。这月仲夏,再过一个月,到新秋的月初,就是他的生辰了。
第一百零五章
海日古走后,阿隼看着勃律的背影,像是怕被抛下,突然上前一步握上了他的手掌。
然而只才抓了一下,还没捞严实,手心里的这团炙热就如鱼一般滑了出去。
勃律抽开手,嘟囔一声:“麻烦。”
阿隼一顿,手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有些可笑。但很快,勃律就回头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把手重新抬到他面前,笑着支使他:“没说你——赶紧去烧点水,我要沐浴。”
阿隼瞅了眼被少年怼在他眼前的手,从新握过来捏了捏,脸上反倒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的伤不能见水。”
勃律稍稍挤眉皱皱鼻子,揪住自己的衣服闻了闻,满脸嫌弃:“方才在帐中染上了风流味儿,现在整个人难闻死了。”
“那也不能见水。”阿隼说的极其认真,绞着死理。
勃律凝噎,松开衣料抬头,转着眼珠想了想:“那我就擦擦——擦擦总行了吧?这味道真的难闻,你没闻到吗?”
少年把衣袖往他鼻子下面凑:“还是说你晚上忍得了怀里抱着个有胭脂味儿的男人?”
话头越说越扯。阿隼刹然松开他的手,舔舔下唇快速说:“我这就去烧水。”说罢,转身逃一样的往外走,任凭勃律在后面叫他帮着拿件干净衣裳都没听见。
勃律觉得这人真好玩,又不是什么都没做过,怎么听见这话就被吓跑了呢。
他在帐子中又打量了一圈。这帐子比他的主帐要小得多,不过后面设个挡风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寻思了片刻,身上有伤不太方便去浴帐,便吩咐人把东西抬进来立在帐中偏后,等人离开放下了帐帘。
阿隼烧完热水回来叫勃律,奇怪看着垂下来的帐帘,走进去后又眨眼发现帐中多了块东西。他脚下一滞,绕过小几往挡风后面走,将从木屏旁侧过身子,就看见少年背对着他已经解完了外衫,正在解里衫。
阿隼移开目光,看了眼身旁不高不低的浴桶,有些不太高兴:“你不是说擦擦吗?”
勃律听见声音,侧首向他挑了挑眉:“怎么,要不你帮我洗?”
果真是个骗子。阿隼沉下脸色,一声不吭地折身提热水去了。
勃律把解开衣带的里衫用手松松裹好,靠在木桶旁津津乐道地看着阿隼忙来忙去,等他把水都抬进来,抬抬下巴对他说:“放那就行,我自己来,你出去吧。”说着,他就要拢开里衣。
阿隼站着没动,直勾勾盯着他身上露出来缠绕的细布,扫了眼少年略微紧绷的脸,把怀里的几个瓶瓶罐罐放在了挡风旁的一个小架子上。
勃律把上衫褪完,露出常年动武的臂膀和腰身,随手把里衣扔挂在挡风最上面。他面朝着同挡风站成斜角的男人,一圈圈去解身上的细布。
“你这样子根本没法洗。”阿隼说。
“我给你机会了,你可以帮我洗啊。”勃律低头自顾自说。
阿隼拿他没办法,叹口气扭身去找细布,打算亲自帮小殿下擦身子换药。等再回来时,少年上半身已然赤裸,身上未愈合的伤口狰狞的横在肌肤上,尤其是腰上那道缝合后又被人划开的口子,可怖至极。
得亏是命大。阿隼想,这要是换做别人,早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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