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他真的蠢，而是因为修真界修为境界总不外露于人，且关于这位沈家家主、玄云阁掌门，修真界的传闻也多是称赞其美德。
在崔天流看来，若是全世界都在歌颂某个人的美德，那边是因为这人没什么实力，只能挑着那些虚的来夸。
但现在看来，崔天流不免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是他愚昧了，一件天级杀器都困不住沈易之半步，这人怕是不日便能飞升上神的存在。
而他在沈易之面前，不过螳臂当车罢了。
沈易之略显慵懒地坐在那早已失效的椅子上，他其实还有点迷糊，但一眼扫过去，瞧见九子沐满眼红腥，却是惊了一惊：“子沐？”
沈易之猛地站起身来，朝九子沐奔去，方才的自得消散殆尽，只剩满目忧愁心疼。
看到沈易之的反应，九子沐都不由得愣了愣。上一秒还在操纵天地生灵的神，下一秒便为了丢盔弃甲……
他真的会误会，误会沈易之是真的爱他。
待九子沐回过神来，却只是问：“师尊还好吗？”
沈易之便细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似乎是睡了一觉，不打紧。”
他又眯了眯眼睛，声音柔下几分来：“你呐？”
“徒儿无碍。”九子沐快步向他走来，却在距他三步之遥的位置堪堪停了下来。
沈易之的脸色有些微妙，但想到男人之间也不该靠太近，很快也就释然了。
只是看着崔天流和身后的九昭，又莫名觉得难办起来。
似乎现在该是男主复仇的机会？
沈易之陷入沉思。直到九子沐一声轻咳，才回过神来。
他抬眼去望九子沐，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眼见九子沐望向别处，沈易之便也满脸困惑地跟着九子沐去看。
不远处，凌乱的树木倒下，散乱一地的树叶，风沙狂吼旋转处，立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少年脸色苍白，虽然完全没有受伤，却生出一身冷汗，他手指紧紧攥住落下的树木，生生抓出血痕来。
“子沐？”九昭慌张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少年九子沐并没有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是方才被沈易之放出的威压吓到，出了一身冷汗罢了。
他满眼空洞和恐惧，瞥向九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很久以前，他便知道，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傀儡丝，知道他是寄生在一个人脑海中的生灵，知道他的躯体是假的。
他在梦里，也许那是梦，不断地重复一个过程，那是一束束长丝无情探入将死之人大脑的故事，长丝快速吞噬生命，快到那些人连痛呼的时间都不曾拥有。
这是不对的，他以为。
但是那些倒下的人再缓缓站起来时，露出的却是他熟悉的面庞：父亲，母亲，兄长……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他们是一样的，却也是不一样的。
他并没有杀掉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或者说，没来得及杀掉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
他是残缺不全的失败品。
但是哥哥们会帮他……因为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偷着别人的生命苟活于世的一家人，幸福的一家人。
即使他的幸福建立在一个名为九子沐的人的痛苦之上，他也绝对无法割舍。
所以自见到九子沐的那一天开始，他便满心雀跃地等待着这人的死亡，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完整到来。
可方才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慌了神。
他这才意识到，那个九子沐并非孤立无援，任人宰割，有人护着他，那个人很强大。
强到单威压便可以将哥哥们长期以来的心血毁掉，强到单威压便可以将父母都要敬重三分的崔大哥斩杀，强到单威压便让他深深绝望。
有这样的人护着九子沐，他必然是被杀的那个。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少年迟迟没有回答，只跌跌撞撞地扑向九昭，似是委屈，又似是恐惧，他眼中蓄着泪水，泛着银光，和狂妄的风一同飞舞，像瑟瑟发抖的幼兽寻求亲人的庇护。
同少年真心实意的慌乱一样，沈易之的焦虑也格外真实，他时不时瞟一眼九子沐，想从那人平静如潭的面容上窥得一丝丝端倪。
到底是想杀了这少年，还是如何呢？
虽然他坚信按照九子沐的男主剧本，这少年肯定是活不了三章的存在，又或者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活不了三章的存在。
但……少年即是九子沐，杀掉少年，便如同斩杀自己。
斩杀少年的兄长便是斩杀自己的兄长，饶是再心狠的人，只怕也要犹豫痛苦上好一段时间才成。
沈易之愁地直叹气，然而九子沐的脸色始终无波无纹，冰冷如霜，没有任何表情。
只望着不远处被九昭护在身后的少年，眼神冰冷，却无欲无望，看不出他想做什么。
沈易之犹豫着去拉他的手。
这样的场景对九子沐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那个代替他的少年，拥有着他失去的一切，家人，疼爱，宠溺，保护……
他分明什么都没有了，却还要在这无趣的人生中见得别人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剥夺……
“师尊，”九子沐的声音终于传来，语气却含着一丝愠怒，“你怎么了？”
“什么？”沈易之并没有明白他的话，只是随意道，“我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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