嫤语书年_海青拿天鹅【完结+番外】(48)

  魏慈待没多久就被叫走了,谭兵也果然如他所言,从地道里出来的兵卒落入包围,一场混战,魏兵眼看胜利在望。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一片光。

  我望去,睁大眼睛。

  只见火光星星点点,在夜空中漂浮,却不似萤光,一动一动,带着诡异之气。

  “是土山上的箭楼!”有军士大喊,“谭军要射箭了!”

  说时迟那时快,前军阵中忽而惨叫声叠起,借着火光,我隐约看到空中有黑点落下,如群鸦扑食。我几乎以为那些箭会射过来,本能地想躲。

  “夫人放心,”身后的军士道,“此地太远,箭矢射不到。”

  “盾!盾!”我听到有将官催促军士增援。

  “夫人!”阿元急急地跑过来,从军士手中接过推车,在我耳边道,“马车备好了,现在就走么?”

  我正要答话,突然闻得“咚”一声响,接着,一片哗然。

  转头望去,只见火光中,前军营地有什么飞起,砸向那些空中的火光。

  隔得太远,我只隐约听到“砰”的碎响,犹如大石落地。

  军士一阵欢呼。

  “打中啦!”有人兴奋的说,“是四公子的投石车!”

  投石车?我再仔细望去,又有几块大石腾空飞起,就像有什么巨怪在玩弹弓,抛起落下,接着,好几座箭楼的火光倏而熄灭。

  “大公子回来了!”有人欢喜地喊道。

  我闻言一惊,朝那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阵马蹄声先到,火光下,几骑人马风尘仆仆地奔来,当先一人盔甲锃亮,正是魏郯。

  营火烧了整整一夜,晨曦露出之时,仍有残火。

  天亮之后,我才看清厮杀之处的全貌。尸体如山堆积,军士就地挖坑掩埋,伤兵躺在草堆里又哭又叫,随军的郎中忙得团团转。

  魏安的投石车破了谭熙的箭楼,而此战之后,我才知道魏郯是去了百里外的谭熙碾屯粮之地河阴,一把火烧了谭熙的军粮。

  一个魏安,一个魏郯,二子立功,魏傕大慰。袭河阴的计策是赵隽献上的,魏傕连带着对我也赞赏有加。

  我松口气,至少逃命是不必了。

  “谭熙的军粮?”魏郯回到营帐,我坐在推车上,接过他解下铁甲,问,“不知有多少?”

  “不清楚,粗粗算下,该有上万石。”魏郯答道。

  上万石……我想起从雍都出来时打听到的粮价,一石一百五十钱,一万石就是……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万钱。

  我的心里暗自淌血,深恨魏郯这粗人不知柴米贵,那些粮食留着分我一半也好……

  “心疼?”魏郯忽而道。

  我一愣,抬眼看他。

  “你又在算数。”魏郯瞥着我的眼睛,片刻,又瞥向我的嘴,“还咬唇。”

  妖怪。心里虽忿忿,但他这本事我早已领教,也不吃惊。

  我掩饰地转开眼,将铁甲挂起:“妾不过觉得可惜,即便是雍都,吃不饱饭的人也多的是。夫君为何要将粮草都烧了,带回来不好么?”

  “嗯?”魏郯道,“夫人倒是悲悯。”

  “夫君过奖。”我说。

  “既如此,为夫在外奔袭两夜,夫人怎不问问我是否受伤?”

  我讶然,转头:“夫君……”话才出口,突然看到魏郯光裸的上身,肌肉壮硕,线条结实。

  魏郯把解下的里衣挂到架子上,看我一眼:“嗯?”

  我看看那脏衣服,又看看魏郯,仍觉得发窘:“夫君要沐浴?”

  “稍后还要去父亲帐中,沐浴来不及。”魏郯低头,道,“不如夫人替为夫擦身?”

  又来耍我。

  我望着他,没心没肺地一笑:“只怕要教夫君失望,妾足伤未愈,不堪伺候呢。”

  若说武陟一战是折了谭熙锐气,那么军粮被烧之事则是重重一击。

  魏傕派细作混入谭熙营中散布此事,谭熙瞒也瞒不住,军心惶惶。而魏军士气大作,几番劫营,将谭军杀得大败。

  其后,魏傕又用了王据之计,放言要分兵两路,一取谭熙的大营韦郡,一取谭熙的后路滑州。

  谭熙被扰得心神不定,果然中计,即刻分兵往二地去救。

  魏傕瞅准时机,集结大队军马,直冲谭营。谭军已无斗志,溃败四散,谭熙半夜仓惶逃出,只带着千余人马往北逃去。

  武陟局势已定,魏傕马不停蹄,欲挥师往北继续追击。

  我是个妇人,说降赵隽之后本就已经没了用处,自然不可能继续跟着大军再走。

  “夫人且与四弟回洛阳,等到征战完毕我再过去,带尔等回雍都。”魏郯说。

  我点头。这些日子见多了打打杀杀,我巴不得走开。

  不过,脸面上的功夫还是必须的。我抬头看魏郯,柔声问:“这仗还要打多久?”

  “父亲一心要将谭氏全灭,或许要三四个月。”魏郯道。

  我的心一提。李尚去江南一直没有消息,我一直打算着尽快回雍都,免得他传信找不到人。

  “那么久?”我的笑容有些僵硬。

  “不会很久。”魏郯道,“后方还须有人坐镇,父亲下月就会让我回雍都。”

  此言一出,我心大慰:“如此。”

  魏郯却盯着我,目光入微:“夫人很欢喜?”

  我扬扬眉梢,神清气定:“能尽快与夫君再见,自然欢喜。”

  魏郯眯眯眼,片刻,忽而伸手一刮我的鼻子。

  “收拾物什,午后上路。”他说罢,朝营帐外走去。

  留下我呆坐在推车上,摸着鼻子,瞪着他的背影。

  “夫人,你的鼻子怎么红红的?被蛰了么?”车上,阿元盯着我的鼻子,好奇地问。

  “没怎么。”我摸摸鼻子,觉得上面已经被我摸得有些发热,“被刮了一下。”

  阿元失笑:“夫人不会还想着那个鼻子被刮了就会变猪的话?那是二公子讹你的!”

  那是小时候二兄的恶作剧,他喜欢刮我的鼻子,并且还得意洋洋地说刮多少下就会变猪。我害怕极了,有一次被他按着刮了二十下,我大哭一场,嚷嚷地跑去母亲那里说我不想变猪。二兄自然给母亲教训了一顿,但我心里也落下了病根,有外人刮我的鼻子,我就会觉得鼻子上总是发痒,然后不停用手去摸……

  魏郯那混蛋。我暗自咬牙。

  阿元给我用凉水将手帕浸湿,敷了好一会,那种不适感才慢慢退去。

  走了一段路,忽然,阿元指着窗外:“夫人,那不是赵公?”

  我望去,果然,赵隽一身布衣坐在马上,后面,跟着从人和牛车。

  我让驭者停下。

  “赵公。”我撩起车帏,向赵隽道。

  “夫人。”赵隽见到我,下马行礼。

  我在车上还礼,看看他身后的车驾,问,“赵公要走?”

  “正是。”赵隽道。

  我有些讶异。赵隽立了大功,我本以为他会留下给魏傕做谋士。

  “赵公何往?”我问。

  “往雍都。”赵隽道,说着,苦笑,“魏公已将我家老小接去雍都,隽已向魏公告辞,往雍都与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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