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皮毛则被无法融合吸收的煞气毁的面目全非。
而除了煞气沸腾外,此地是一片死寂。
言临俯身探去,才准备用法力去掀开砖瓦,谢尽安淡色的魂魄忽然出现在言临身前。
雪衣青年单手持剑横在言临脖颈侧,目光冷漠而疏离地看着他,锋利的眉眼染上戾气。
“你是何人?”
言临一听他那语气便知道,此时的谢尽安毫无记忆。
但他见谢尽安魂魄飘忽那模样,言临着实忍不住心里的气愤,劈头盖脸骂道:“你魂魄本就不稳,化成实体去见他一面便算了。你把他魂魄裂痕之疼转移到自己身上了是不是?你真是疯了你!”
他说着低头往宫砖碎玉上一扫,企图去找从前谢尽安储存记忆的字画,这才发现白玉案已经踪影全无,只余下一堆灰沫。
几张字画残破成屑,只留下上面写了青迟两字的白纸,而折断的玉笛也随之成粉。
言临:“……”
言临余下的话被卡在咽喉中,一个强烈的预感从言临心尖冒出。
他呆滞了一瞬,木木道:“你该不会是听闻我喜欢他,或者外界其余我与他的传闻,拿这些泄愤吧?”
谢尽安撕的哪里是字画,分明是想撕了他。
只是没有记忆的谢尽安听不懂言临的话,冷冷看着他。
言临心中堵着一口气,他抓狂地看了一眼方圆数十里的狼藉,手指微微一动。
碎屑逆着重力浮空而起,重新拼合成完整的砖石,宫殿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貌。
而那些破碎的字画也在他法力下渐渐复原,他将字画悬空递到谢尽安面前,“你好好看看。”
这张字画上的全是关于言临的。
谢尽安魂魄不稳,随时可能面临失忆。
为了防止彻底迷失自我,他亲手绘制了这些卷轴字画,封存关键记忆与情感,以免被煞气侵蚀变得不人不鬼。
言临再看向宫殿内瘫死的亡灵兽,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指着它说道:“你神魂上的怨,煞,戾三气愈发严重,就连亡灵兽都难以吞噬,你……这些污秽究竟从何而来?”
谢尽安闻声不语,他触过字画上的流光,双眸逐渐恢复一丝清明。
言临缓了一口气,又道:“祝殇来神渊了。”
谢尽安猛然抬头,“他来做什么?”
还不等言临回答,谢尽安便下了逐客令,“既是如此,你还不快走,此人多疑善变,难免会让他察觉。”
“那亡灵兽我带走了,告辞。”
神台结界开启,言临离去,风波在那一瞬间仿佛平息,青迟看向温临仙玉,“你刚才说什么?”
温临仙玉异瞳未变,注视神台,结界虽开,但煞气戾气却依旧存留,若是入体侵魂,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惊异的发现,这些戾气隐隐约约朝他和青迟所在的方位聚集。
他目光深沉,边思索边回道:“惊天之祸死了太多人,千年往事几近湮没。我虽亲历,却记忆尽失。璇天主隐名青史,应是刻意抹去了生平过往。”
“璇天主的事情?”蓝袍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案桌旁。
颜酒指尖轻叩琉璃盏,话里却带着薄薄的寒意:“不如问我?“
温临仙玉侧眸,笑意如春风温和:“春回上神大驾,有失远迎。“
颜酒本想再开口朝青迟说什么,眉峰猛地皱起,忽觉无形威压如一块巨石,这看似温润的书生,修为深不可测!
“颜酒!”
言临不知何时出现在颜酒身后,他揪住青年神君的耳朵一提。
“疼疼疼!“颜酒涨红着脸挣扎,引得周遭仙客侧目。
颜酒一只手捂住耳朵,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揪耳朵羞的。
他瞪着言临,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神帝广袖一挥,方才投来的数百道视线在一瞬间如潮水退回,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目光在温临仙玉身上稍驻,说道:“两位见笑了,春回稚童心性,本帝替他向二位道歉。”
温临仙玉是有分寸的人,他知晓春回上神与神帝之间关系极好,适可而止,嗓音温和笑道:“道歉就不必了。”
言临明显感觉的到,此人实力完全不输他。
他虽时常替谢尽安帮青迟干的那些荒唐事善后,但从未见过青迟有什么交好之人,更别说是一位上古尊者。
“阁下是?”
“在下司鸿。”
当他话出口的瞬间,温临仙玉的瞳孔泛起银灰色光芒。
一阵强悍的法力以他为中心爆发。
“归人魔?“颜酒的声音穿透混乱,“那个镇守生死枢千年的尊者?”
神台上沸腾的声音随之静了一瞬。
随后,玉盏坠地的清响,酒水落地的滴答,以及神台结界里,言临还未处理的煞气的嘶哑声,此起彼伏。
镇守生死枢千年的尊者,不知敌友,言临的微微蹙眉,随之与他一同跃至空中对峙。
“你想做什么?”
第4章 缘颇浅
温临仙玉银灰色瞳孔暗了暗,青年尊者的白衣有一半变成墨黑色,半边黑袍上的纹路忽然似活了过来,游走全身,十分诡异。
温临仙玉只是温和一笑,“别紧张。”
随之,那些活过来的黑纹最终剥离衣袍,在温临仙玉掌心,凝聚成一盏黑色火焰灯盏。
灯盏上的黑焰并非静止燃烧,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星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洗劫一空。
而灯火显现,煞气如同受到了什么威胁,发了疯一般在结界里冲撞。
言临看见温临仙玉手中黑焰灯盏一瞬间知道了那是何物,神色顿变。
生死枢守门人守门千载,守的究竟是何物鲜少人知,但这个鲜少人知并不包括言临。
他虽未进过生死枢其中,却知道生死枢里有什么,那里面有数不胜数的怨灵恶煞,有遍地滋生的煞气。
而那盏黑焰灯就是生死枢的钥匙,是天下邪物的克星。
他早就该想到的,天下何种煞气能强悍到侵蚀谢尽安的魂魄,能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千年,原来如此,难怪如此……
言临转头看向百常、颜酒、筠三人爆喝一声,“煞气开始暴动了,你们三人去护好神台上的客人!”
“好。”
在他说话的一瞬间,他目光扫视一圈,没有发现祝殇的踪迹,不禁提起一口气,又松下一口气。
赤色煞气深处浮现一张张骷髅脸,竟在那一瞬间,青迟好似看见,那双双空洞的眼窝竟然直勾勾盯着自己,却不敢上前。
惧意,恨意,怨意夹杂,饱含复杂。
煞气被黑焰灯火燃的越来越少,它们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准备殊死一搏!
倏然数十道凝成实质的煞气如离弦之箭,朝青迟狂扑而来,骷髅影张开血盆大口,誓要咬到青迟。
“小心!”
温临仙玉和言临同时朝青迟急切喊道。
黑焰火苗风驰电掣地朝那几道煞气燃去!
青迟却只见一张张骷髅脸映入眼帘,黑色煞气围绕他身,密不透风。他喉咙发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生死一线,惧为何物,青迟仿佛是此生第一次知道。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缘故的惧意,天生畏惧,比任何活物都更令人惶恐,只是他此前从未见过。
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
青迟掐诀的指尖禁不住颤抖,那于面对三月山老祖不同,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只想逃离此地。
一道骨脸突然裂开大嘴,露出满口尖牙!
就在这时,腰间传来一道有点像玉碎的声音。
青迟尚未反应过来,腰间玉佩刹那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些淡蓝色的光凝成实质,化作无数柄三寸长的光剑。
剑阵旋转而生,罡风掀飞了青迟发冠,青丝飞扬间,他看见最先扑来的三张骷髅被光剑绞成黑雾,溃散空中。
黑焰也在光剑出现的一瞬间助其燃尽煞气。
青迟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玉佩,玉佩不知何时灼热烫手,他一触即离。
青迟还未来得及松开一口气,溃散的黑雾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凝成一条条线。
线细如针,已逼至眉睫,还未扎在他身上,倒是青迟的头猛地疼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他仿佛被拉入另一个时空。
雪地连绵,对面那人白袖翻飞,仰首饮尽杯中酒,手腕间缠着一缕红线。可当他笑着抬头时,整张脸像是被云雾遮蔽。
随后是遍地尸骸,漫天魂光里,一柄银剑深深插在焦土中,剑身上缠着缕摇摇欲坠的红线。
天穹裂开狰狞的缺口。“值得么?”有人在他背后嘶声喊。他没有回头,执剑的手腕一翻,剑刃映出自己猩红的双眼。
最后是樱花如血雨纷飞,他将一顶花冠戴在眼前人发间,他想抬头看清对方的脸,视线却突然被垂落的花枝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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