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仆从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那小伙计的胳膊,将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那小伙计听到这话大惊失色,脚在半空中蹬了两下,整个人被架着往门口的方向拖:“沈大人——沈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拿药看清楚——沈大人——”
沈砚站在大厅里,慢慢呼出一口气。“赵远应该就是在那个巷子里被人带走的,可图什么?赵远身上那几两银子?”
他摇了摇头,“图银子的话把人打晕了拿走钱袋就是了,犯不着把人带走。可若是绑架勒索,也没人往赵府送信啊。”
谢渊将那盏茶搁在矮几上,偏过头来看他:“你觉得是什么人?”
沈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道被暮色压下来的树影上,想了一会儿:“赵远那人虽然嘴欠,但从来没有在外面跟人结过仇。”
谢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砚那张微微皱着的眉头上,那道蹙痕在眉心之间拧成了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在那里生了根。
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去,朝站在门边的赵管事招了一下手。赵管事快步走过来,躬了躬身。
谢渊开口:“去查一查,这几日京城周边有没有什么人带着一个年轻男子出城。城门口、驿站、渡口,都查一遍。”
赵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第454章 叫你们大当家来见我
沈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道正在被暮色吞没的树影上,忽然偏过头来看向谢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谢渊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上停了两息:“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药房?”他声音困惑,“还有,你又没去过药房,是怎么知道那伙计有问题的?”
谢渊顿了一下:“我派了暗卫跟着你。”
沈砚的脊背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微微绷了一下:“暗卫?”
他偏过头来看着谢渊,“为什么要派暗卫跟着我?谁没事儿刺杀我干嘛?我一个工部郎中,平日里就是值房里翻翻卷宗,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目光在谢渊那张垂着眼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谢渊的手指在茶碗边缘停了一息。大厅里安静了片刻,他将那盏茶搁在旁边的矮几上:“没什么事。只是你如今在工部任职,又查过城墙的案子,工部那桩事牵扯的人不少,我不想你被人盯上。”
沈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点点头,将那点疑惑从脑子里划掉了:“……知道了。那我以后出门注意些。”
谢渊伸出手,朝沈砚的方向招了一下。
沈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谢渊面前。
谢渊的手臂从他腰侧绕过来,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让他侧身坐在自己腿上。
沈砚的脑袋顺着他肩头的弧度歪下去。
…………
赵远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他的眼皮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撑开一条缝,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色,然后慢慢聚焦。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下那层被褥的触感,又感觉到身上那几处正在隐隐发酸的肌肉,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又搁回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叫嚣着。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锁骨往下到腰侧,横七竖八地叠着一层深浅不一的印记,有的泛着红,有的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边缘模糊地晕开在那层白皙的皮肤上。
他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床尾,衣裳还搭在那把矮凳上,外袍和中衣揉成一团,裤腿垂在凳脚边,半截搭在地面上。
他挪到床沿边,弯腰将那团衣裳捡起来,抖了两下,先将中衣套上,系带拉到胸前,又去够那件外袍。
他系到一半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系了一半的外袍,又看了一眼那条皱巴巴的裤子,一股火翻涌上来。
他将那件外袍从肩头扯下来,揉成一团,用力甩在床脚边的地面上。
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过了一会,又认命的站起来,弯下腰,将那团衣裳从地面上捡回来,抖开,重新披到肩上,将系带一根一根地拉好。
他穿好衣服,直起身来朝门口走了两步,手搭在门板上,推了一下。然后抬起脚踹了一脚门板,门框震了一下,落下一层灰。
他退后两步,转过身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自己脚前那片被靴底蹭得发白的泥地。
他坐在床沿上生了一会儿闷气,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往外看了一眼——院墙很高,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外面看不见任何东西。
然后他走到门板前面,抬起手,在那扇门板上用力拍了两下,声音又粗又哑:“人呢?外面有没有人?”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赵公子,您醒了?大当家说了,您就在屋里歇着,饿了就喊一声,有人给您送饭。”
赵远站在门后面,后槽牙又咬了一下,又松开:“让你们大当家过来见我。”
门外那个土匪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应了一声“等着”,脚步声沿着走廊朝大厅的方向快步远去。
土匪从侧门快步走进来,在贺莽面前站定,躬了躬身:“大当家,赵公子醒了,说要见您。”
桌边那几个人先是一静,随即有人笑出了声:“这才出来多久,这就想了?”
众人又哄笑起来。
贺莽靠在主位那把宽椅里,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将手里的茶碗搁回桌面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那几个土匪看着他那道急急走远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大当家,您慢点走,别摔着——”
贺莽没有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朝身后随意地摆了一下。那几个人在后面笑得更响了。
贺莽穿过那条窄窄的走廊,在赵远那间屋子门口站定。
他抬起手,正要推开门,犹豫了一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455章 你有多少副心肝
贺莽走进来,目光在赵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那道目光就开始不老实了。
像是一头刚刚吃饱了的兽看见了下一顿的猎物,明明肚子还是鼓的,嘴却已经馋了。
赵远站在床沿边,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后脊梁窜起一阵熟悉的凉意。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种马。
这才消停了多久,眼睛又跟长了钩子似的往他身上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团正在往上翻涌的火气往下压了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多少钱,我来写信告诉我爹,让他送来。你开个数。”
贺莽的神色在听见“走”那个字的瞬间凝了一下。快速朝赵远的方向迈了一步。
赵远的脊背在那一步落地的同时绷紧了。
他几乎是从床沿边弹起来的,往旁边撤了一大步,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后背抵上了那张方桌的边缘。
他的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声音比方才急促了几分:“你要干嘛?”
贺莽没有回答。他又迈了一步,赵远还没来得及退,贺莽的手已经探过来了,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赵远的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没蹬住,整个人被那道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直接栽进了贺莽怀里。
贺莽的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绕过来,将他整个人往上一带,转了小半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贺莽已经坐在床沿了,而他坐在贺莽的腿上。
后背贴着贺莽的胸口,整个人被那两只手臂松松地环在怀里,像是被一个笼子罩住了。
赵远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抗拒这个姿势,他挣了两下,那两条手臂纹丝不动,放弃了。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他以前也喜欢这个姿势,可他喜欢的是他抱着别人,让别人坐在他腿上,那才是他该待的位置。
现在什么都反了。
贺莽的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我说过,你留在这儿,你就是这儿的二当家。”
他的手指在赵远腰侧慢慢摩挲了一下,“我手底下的兄弟都听你的,没有人管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想下山就下山,想上山就上山。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你想要什么,我让人去给你弄。你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在这寨子里待着,陪我说说话,晚上陪我睡个觉,就这些。”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嘴唇从赵远耳廓移到他后颈,在那截凸起的骨节上轻轻碰了一下,“只要你留下,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远坐在他腿上,听着他那番话从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从另一只耳朵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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