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最后一行字写着:“已逾两日,尚无音讯,臣等不敢擅专,急奏请旨。”
谢渊看完之后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马上说话。
“前线需要有人顶上。朕需要一个信得过、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皇帝看着他,“你心里有人选吗?”
谢渊沉默了一瞬,站起来,走到御案前面,躬身:“臣愿往。”
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归于平静,靠在椅背上。“前线凶险,你手头那些事,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你怎么忽然想去了?”
谢渊没有抬头:“大皇子在前线遇险,臣身为将领,理应为君分忧。臣去最合适。”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抬头看了谢渊一眼:“你父亲要是知道朕把你派去这么凶险的地方,怕是要跑来跟朕拍桌子了。”
谢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臣会亲自跟父亲说。”
皇帝往后靠了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行。朕封你为平西大将军,统领前线诸军,即日准备,择日出征。”谢渊躬身领命。
第241章 一起去
谢渊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升高了许多,将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发亮。
他沿着宫道往外走,经过侧门的时候,一个内侍追出来,手里托着一只木匣,说是陛下赐的——里面是一柄短刀,刀鞘上嵌着暗纹,刃口是开过的。
他接过来攥在手里,继续往外走。
他回到永宁公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沈砚正坐在窗边,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本书,但眼睛却没有看那本书,而是落在窗外那丛枯了大半的竹子上,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目光在谢渊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谢渊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过几日我要出征。”
沈砚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去哪?”
“前线。北境那边形势吃紧,陛下点了我带兵过去。”
沈砚将书合上放在桌边。“去多久?”
谢渊没有立刻回答。“不一定。但少说也要数月。”
沈砚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几息,他开口了:“那我那段时间先回沈府住。”
谢渊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
沈砚愣了一瞬,抬起头来看着他。“我去?我去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我又不会打仗。”
“行军打仗的事自然有人去做。”谢渊的声音不高,“我要带你去,不是让你上阵杀敌。前线有文书要处理、有情报要汇总、有各路将领之间的调度要协调。”
沈砚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慢慢摩挲了两下。“我去了能帮上什么忙?我连公文都认不全。”
“认不全就慢慢认,没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谢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资历,想在朝中立足,光靠别人提携不够。军功是最快的方式,此行若是走通了,你回来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沈砚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段话。“你带我去,是为了让我攒军功?”
谢渊没有否认。“但你放心,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出事。”
沈砚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谢渊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腹落在沈砚的发顶,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未必察觉得到的轻柔,顺着发丝的弧度慢慢往后拢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沈砚抬眼看他,谢渊的手又落下来,这一次是捏住了他的下巴。沈砚被他抬着下巴,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谢渊俯下身来,嘴唇落在他唇上。
沈砚闭着眼睛,感觉到那阵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他身上惯常的皂角清苦气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谢渊的嘴唇又压下来一些,含住了他的下唇。
过了几息,谢渊的嘴唇从他唇上移开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还有几天准备?”沈砚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刚才那阵呼吸把嗓子里的水分带走了。
“三天。”谢渊的声音也低着,“三天后出发。”
沈砚点了点头。
谢渊又看了他片刻,然后直起身来。他的手从沈砚下巴上移开了,垂在身侧。“明日我让人送一份军中的文书范本过来,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沈砚又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沈砚吃了午饭,从永宁公府出来。
他没有坐马车,一路走着回的沈府。青竹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沈砚走进来,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少爷?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沈砚没有回答,穿过院子往正厅走。沈敬之正坐在厅里看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沈砚脸上停了一下。“怎么了?”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爹,我要跟谢渊去前线。”
沈敬之手里的公文放下了。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将他脸上那道因为他皱眉而加深的纹路照得分明。“前线?他带你去前线做什么?”
“他说前线缺人手,要我跟着去,帮忙做一些文书上的事。等回来之后,算是有了军功,对我以后入仕也有好处。”沈砚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
沈敬之沉默了很久。
他目光落在地面上,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吧。”他顿了一下,“……前线凶险,刀枪无眼。你去了,不要逞强,能做的做,不能做的躲远些。”他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停了一下,“你……注意安全,爹等你回来。”
第242章 赶路
沈砚抬起头来看他。
沈敬之已经将目光移开了,重新拿起那份公文。“出去吧,让厨房给你做些吃的。”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日光落在他鬓边那几缕白发上。
沈砚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敬之低着头在看公文,手指攥着公文边缘。
沈砚收回目光,跨过门槛,将门轻轻带上了。
日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沈敬之还坐在椅子上,手里那份公文摊在膝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纸页上,以谢渊的身份和地位,朝中武将有的是,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去前线。他这一趟,恐怕是为了沈砚。
沈敬之将公文合上,放在桌边,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日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脊背上,将那几缕白发照得发亮,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又白又亮,像是他整个人都在那层光里微微泛着边。
青竹正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那把择了一半的菜叶子,看见沈砚出来就迎了上来:“少爷,您真的要去前线啊?”
沈砚点了点头。
青竹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少爷,前线那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的,您又不会武——”
沈砚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你少咒我。我会回来的。”
青竹还想说什么,沈砚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将门关上了。
青竹站在院子里,攥着那把菜叶子,看着沈砚关上的那扇门,吸了吸鼻子,蹲下来继续择菜。
出发那日天色还没亮透。
沈砚被青竹从被窝里叫起来的时候,窗纸上的白光还只是浅浅一层灰蓝,像是有人拿清水兑淡了的墨汁涂上去的。
他坐在床沿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彻底醒过来。
青竹已经将他的行李收拾好了,一只半旧的藤箱,里面叠着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包路上吃的干粮。
沈砚看了一眼那只藤箱,又看了看青竹,说了一句:“你就在沈府待着,照顾好我爹。”
青竹点了点头,嘴角绷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将那只藤箱递到他手边,说了一句:“少爷,您路上当心。”
沈砚接过藤箱走出门。
谢渊站在门外面,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银带。
沈砚跟着他走出院子的时候,看见了门口集结的队伍——大约三十余人。
他愣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问。
谢渊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一边系马鞍上的行囊一边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是飞骑先行。前线的消息压不住太久,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接管指挥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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