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得对。
沈砚得意地将腿换了一个方向翘着,脚尖晃得更欢了,哼起了小曲,调子不成调,可他哼得很起劲。
第213章 舒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透,就有人敲门了。
沈砚还窝在被窝里,听见动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一个仆从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东西。
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还有一只不大的漆盒,暗红色的漆面上描着几枝兰草,看着就比寻常盒子精致几分。
仆从将托盘放在桌上,躬了躬身。“卫公子吩咐送来的,说沈公子刚起,先用些早膳垫一垫。”
沈砚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过去,揭开那只漆盒的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银票,面额不大,但叠在一起厚厚一摞,少说也有几十两。
银票上面压着一张小笺,写着几个字:“手里有些银子,好办事一些。”
字迹不算端正,带着几分随性的潦草,收笔处还拖了一截尾巴,像是写完就丢下笔走了。
沈砚看着那些银子,嘴角翘了一下。
他将漆盒盖上,放在床头柜上,又坐下来喝了那碗莲子羹。
羹熬得浓稠,莲子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甜度也刚好,不腻人。
他喝了两口,又掰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中午的时候卫承宇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只食盒,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大的放在桌上,打开来是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红烧排骨,一道炒时蔬,一道凉拌木耳,外加一碗鸡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香气从食盒里溢出来,满屋子都是。
小的那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几样点心。桂花糕、茯苓饼、糖蒸酥酪,都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卫承宇将食盒往沈砚面前推了推。
沈砚看了他一眼,在桌边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你吃了吗?”
“吃过了。”卫承宇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
接下来的几天,卫承宇天天都来。
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
他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有时候是吃食,有时候是摆件,有时候是一卷字画,有时候是一盆刚开的兰花。
沈砚房间里东西越攒越多,屋里的空处被一点一点填满了,从空荡荡变得满满当当的。
沈砚坐在新铺的软绸被褥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龙井,看着窗台上那盆被阳光照得通亮的文竹,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舒坦。
五皇子府的人都不是瞎子。
卫承宇天天往西边那间院子跑,送吃送喝送银子,比伺候亲爹还殷勤。
有人私下议论,说卫公子怎么转性了,对那个新来的幕僚这般上心。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再见到沈砚的时候,态度和从前明显不一样了。
过了几日,五皇子要出门一趟。
听说是城外三十里处的渡口出了些岔子。
前些日子漕运的粮草卡在那边,虽然通州绕道的路子临时走通了,但渡口那边遗留的问题还没处置干净。
工部的人撤了,换了一拨新的来接手,交接的时候发现账目对不上,有几批物资的数目和登记的不符。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不及时查清楚,日后被人翻出来做文章,又是一件麻烦事。
五皇子决定亲自去一趟,带几个身边得用的幕僚和侍卫一同去,当场核实清楚,该补的补上,该改的改了,不给别人留话柄。
五皇子点了几个人,都是府里跟了他好些年的老人。沈砚不在名单上。
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去了也帮不上忙,五皇子便没有叫他。
卫承宇倒是要去的。
他本来就闲不住,整日在府里晃来晃去,听说五皇子要去渡口,便说自己也跟着去看看热闹。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也没拦,只说了一句“别添乱”。卫承宇答应了,转身就往西边那间院子走。
第214章 出发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砚正坐在窗边看书。那本书讲的是地方风物志,不涉及正经学问,看着也不累。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看见卫承宇那张带着笑的脸。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卫承宇站在门口。
沈砚放下书。“去哪儿?”
“城外渡口。殿下要去查账,我也跟着去,你一个人在府里闷着也是闷着,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沈砚心里动了一下。他确实很久没出过五皇子府了。
从那天被卫承宇从山坡下面带出来,住进这间院子之后,他就没再踏出过府门半步。
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院子、议事厅、回廊、院子,来来回回的,连那丛修竹的叶子他都已经数清了有多少片。他确实想出去透透气。
但他脸上没有立刻露出高兴的神色,只是顿了一下。“殿下没叫我吧?我跟着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卫承宇已经走了进来,在桌边坐下,“你是府里的幕僚,跟着殿下出门见识见识也是分内的事。再说了,你总闷在这院子里也不好。”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我换身衣裳。”
卫承宇摸了摸鼻子,去门外等着了,沈砚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新做的杭绸直裰换上——卫承宇让裁缝赶工做出来的,料子软,颜色清爽,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又将头发重新束了一遍,确认自己看起来体面妥帖,才推门,看着卫承宇。“走吧。”
卫承宇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好看。”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不走?别让殿下等。”
卫承宇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马车。前一辆是五皇子的,朴素一些,灰青色帷布,没什么装饰,看不出是皇子座驾。
后一辆稍小些,坐幕僚和随行侍卫。卫承宇领着沈砚往后一辆走。
五皇子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卫承宇正站在他那辆马车旁边,掀着车帘让沈砚上去。
沈砚弯腰钻进车厢的时候,卫承宇的手在车帘边上挡了一下,怕他磕到门框。
五皇子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径直上了前面那辆马车。
马车动了起来。沈砚靠在车壁上,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街道、铺面、行人、挑担的货郎,一个一个从那窄窄的缝隙里滑过去,像一幅被人慢慢展开的长卷。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见五皇子府外面的景象。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膝盖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眯了眯眼。
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卫承宇。
卫承宇正偏着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被光照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翘着,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
沈砚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卫承宇跟在身后。
河岸比从远处看着要宽阔,靠近水边的地方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沈砚走了一阵,觉得鞋底有些硌脚,便蹲下来脱了一只鞋,将里面的小石子倒出来,又穿上。
卫承宇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沈砚倒完石子站起来,看见旁边有一块被水流磨得平整的大石头,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日光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卫承宇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捡了一颗薄薄的石片,侧着身子朝水面一甩。
石片擦着水面飞出去,跳了一下,两下,三下,在水面上留下一串越来越小的涟漪,然后沉了下去。
“你会这个?”沈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小时候常玩。”卫承宇又捡了一颗,这次飞出去跳了四下才沉。
沈砚也来了兴致。他从脚边翻了半天,找出一片大小合适、边缘平整的石片,学着卫承宇的样子侧着身子甩了出去。
石片歪歪扭扭地飞了一段,一头扎进水里,连一下都没弹起来,只溅了一小朵水花。
卫承宇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愉快。“你姿势不对。手腕要平,不是往下甩的,是往侧面送的。”他站起来,走到沈砚旁边,弯腰又捡了一块石片,递到他手里,“你再试试。”
沈砚接过来,握着那片薄薄的石片,学着卫承宇方才的姿势侧过身,手腕放平,手指夹着石片的边缘朝水面斜着甩了出去。
第215章 变故
这一回石片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才沉下去,虽然只有一下,但他还是转过头来看向卫承宇,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得意的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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