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被人粗暴地扒开，陆沉顶着一脑袋杂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边拍土一边碎碎念。
紧接着，一袭黑衣的夜寒也面无表情地从暗处现身。
若仔细看，夜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隐隐透着几分额角抽搐的无力感。
第91章 回朝
沈昭看着这两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化为了然。
“若不是夜寒这闷葫芦死活拦着，我早就想出来了！”陆沉理直气壮地拍了拍大腿，全然不顾夜寒足以杀人的眼光，“王爷只是吩咐我俩暗中护送沈兄弟，又没说不能露面！再说了……”
陆沉吸了吸鼻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的方向，咽了口唾沫：
“沈兄弟，你们刚才晚饭到底吃的什么？这也太香了！我俩在树上啃了三天干粮，嘴里淡出鸟来了！”
夜寒默默转过头去，蹙着眉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沈珩的视线在陆沉身上略一停留，随后落在了暗处那一袭黑衣的夜寒脸上。
在看清夜寒面容的刹那，沈珩温润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摄政王身边的暗卫统领。
沈珩转头看向沈昭，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复杂的暗芒，似乎在等弟弟一个解释。
沈昭抬手揉了揉眉心，触及兄长透彻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夜风卷过树梢，空气陷入了短暂而微妙的沉寂。
沈珩看着弟弟脸上那一抹遮掩不住的倦色，到底没有当场拆穿，甚至将所有翻涌的猜测与担忧生生压了下去。
骨子里的涵养与克制让他收敛了目光，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极浅的温雅笑容：
“既然是阿昭的朋友，又何必躲躲藏藏？来者是客，我去让厨房再备些酒菜来。”
说罢，便拄着拐杖转身去安排了。
沈昭张了张嘴想阻拦，但看着皇兄的背影，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见沈珩居然没赶两人走，自己也不好再发作。
毕竟冷静下来想想，这两人虽是萧烬玄的近卫，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
尤其是陆沉，一口一个“沈兄弟”，倒真是拿他当朋友看。
没过多久，小院的石桌上便重新摆上了几盘热气腾腾的酒菜。
陆沉简直像是饿虎扑食，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饭菜，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着师娘的手艺。
就连向来克制的夜寒，在陆沉的硬塞下，也面无表情地动了几下筷子。
沈昭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对面。
直到陆沉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喝下最后一口热茶。
夜风拂过，沈昭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器与石桌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那双清冷澄澈的眸子，看着面前二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酒足饭饱，两位，也该请回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晟皇都，檀香在太和殿缭绕。
郦华漪端坐在珠帘之后，一身正红色的繁复凤袍衬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愈发美艳，那双描着精致眼妆的凤眸中，此刻正压抑不住地闪烁着极度的狂喜与野心。
阶下，群臣分列两旁，整个朝堂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后娘娘，此事事关北境三军兵权调动，依老臣之见，还是等摄政王回朝之后，再行商议为好。”一位两朝元老的兵部尚书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却依然死死咬着底线。
“等摄政王回朝？”郦华漪冷嗤一声，那声音极度尖锐，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得意，“诸位爱卿恐怕是要空等一场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脸色大变，纷纷抬头看向珠帘后的太后。
郦华漪缓缓站起身，拂了拂华丽的宽袖，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
“摄政王狂妄自大，孤身涉险，如今已在关外遭了伏击，死在乱石之下。”郦华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心下更是嗤笑连连。
她原以为萧烬玄是个冷血无情的活阎王，是横亘在她母子掌权路上不可逾越的高山。却没想到，这不可一世的摄政王，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情痴！
为了一个贴身侍卫，居然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无主！皇帝年幼，如今摄政王既然回不来了，这大晟的江山，自然当由哀家与皇帝做主！”郦华漪厉声喝道，凤仪威压直逼群臣，“传哀家懿旨，即刻收拢北境兵权，剥夺萧烬玄摄政之权——”
“太后未免，高兴得太早了些。”
就在郦华漪准备拍板夺权的瞬间，一道极其低沉、冰冷，却裹挟着滔天威压的声音，宛如平地惊雷般，在大殿门外骤然炸响。
这声音并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郦华漪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与狂喜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向太和殿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怎么回事？！
虽然她派去的死士全军覆没，但萧烬玄不是死在乱石之下了吗？
砰——
轰隆！
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夹杂着关外凛冽风雪的寒气疯狂涌入大殿，吹得殿内的明角灯剧烈摇晃，甚至连那道象征着太后威仪的珠帘都被扯得七零八落。
在那漫天飞卷的风雪与微茫的光影中，一道高大挺拔如魔神般的身影，踏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跨入门槛。
萧烬玄。
他身上的墨色金纹大氅还没来得及换下，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未净的殷红，可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里，却燃烧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暴戾与杀意。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压迫，随着他的脚步，如排山倒海般碾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摄……摄政王千岁！”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满朝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向大殿门口，大气不敢喘。
萧烬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踩着御道，一步步逼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和凤座。
郦华漪的脸色彻底变了。
原本的得意与嚣张在看到萧烬玄那张活生生的脸时，瞬间崩塌成了极度的恐惧。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竟然跌坐回了凤椅上，指甲死死抠进扶手里，尖声道：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明明已经……”
“本王的命，连阎王都不敢收。”萧烬玄停在玉阶之下，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就凭你派去的那些废物，也想把本王留在关外？”
第92章 归途
萧烬玄极其冷漠地抬起手，随意掸了掸袖口上的风霜，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冷得淬冰：
“传本王令，太后郦氏，干预朝政，意图谋乱。即刻起，褫夺太后印玺，幽闭于寿康宫。”
“没有本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违者，九族尽诛。”
“你敢！”郦华漪尖叫出声，状若疯癫，“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萧烬玄，你这是谋逆！”
一直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小皇帝，看到母后被两名黑甲卫拖拽下来，终于鼓起勇气冲下台阶，张开双臂挡在郦华漪身前，眼眶通红地看着萧烬玄，带着哭腔哀求道：
“皇叔……求皇叔开恩，不要抓母后……”
看着挡在面前、隐忍着不敢大声哭泣的皇帝，萧烬玄的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声音平静却透着绝对的冷酷：“陛下，臣教过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让开。”
小皇帝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一摄，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黑甲卫见状，立刻将郦华漪强行拖走。太和殿上，回荡着郦华漪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整座大殿死一般寂静，只有萧烬玄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回荡。他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转身向大殿外走去。
殿外，冷风如刀。一文一武两道身影早已在台阶下等候多时。
左边那人一袭青衫，面容清俊儒雅，正是萧烬玄最为倚重的谋臣裴景明；右边那人身披重甲，身形魁梧，乃是大晟第一猛将顾临渊。
见萧烬玄满身煞气地走出来，顾临渊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沉声问道：“王爷，太后一党已尽数伏诛，北境兵权已收拢。接下来，王爷有何打算？”
萧烬玄停下脚步，凛冽的寒风吹动他的大氅。他抬手，用拇指极其随意地抹去嘴角再次渗出的一丝血迹，目光越过重重宫闱，望向极其遥远的地方。
“裴景明。”萧烬玄冷冷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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