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只有一道刀锋穿透护甲留下的伤疤。
第62章 蚀骨
腹部那道旧伤被粗糙发烫的手掌反复摹画，沈昭只觉被触及的皮肉一阵剧烈痉挛，犹如当年被利刃划过的剧痛重现。
萧烬玄眼底的赤红翻涌，错乱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周身烫得像是一块刚从炼狱中淬过的滚烫烙铁。
他将沈昭死死困在石地与胸膛之间，动作毫无章法，唯有近乎本能的凶狠与蛮横，大有将这具身躯彻底碾碎撕裂的架势。
沈昭被压得骨头酸痛，手腕更是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几度提气欲将这发疯的男人震开，可萧烬玄强行运功反噬带来的蛮力，反倒震得他胸口血气翻涌。
耳畔是萧烬玄粗重如困兽般的喘息，脖颈处被生生咬破的皮肉正源源不断渗出鲜血。再任由这个疯子折腾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对方活活勒死。
沈昭眼中猝然划过一抹冷戾，牙关猛地一嗑，生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滚烫而带着古怪馨香的鲜血瞬间在口中蔓延，沈昭忍着颈间的剧痛，径直迎上去吻住了萧烬玄干裂发烫的唇。
他的血与常人不同，普通人沾染一点便会皮肉溃烂，钻心灼痛。萧烬玄如今身中两种剧毒，再沾上他的血，只会让体内毒性彻底失控。
沈昭本以为，至少能让这个疯子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然而，事情却远远脱离了沈昭的预料。
唇贴上的瞬间，萧烬玄浑身猛地一震。馨香入口，非但没能让他如预想般倒下，反而像是给这头凶兽浇上了火油。
萧烬玄那双赤红的瞳孔剧烈一缩，扣在沈昭后脑的大手猝然发力，十指狠狠拧入沈昭发丝间，接着是一场近乎残暴的撕咬与啃噬。
唔——！
沈昭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萧烬玄凭借着本能，发狠地撬开沈昭的牙关，扫荡着那温热腥甜的香气。
霸道而炽热的气息席卷而来，沈昭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喉头滚动的声音，萧烬玄竟然全数咽了下去！
沈昭心头巨震，他只是想让萧烬玄失去行动能力，而不是直接要了他的命。
这疯子要是彻底毒发身亡，老山的确切消息怎么办！
沈昭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他拼尽全力向后仰，试图避开这近乎窒息的侵蚀。
可萧烬玄的薄唇沿着他湿润的嘴角一路下移，极尽偏执地吻过他绷紧的下颚，再次落在脖颈处。
沉重的身躯死死压制着他，每一分接触都烫得惊人。
沈昭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可全身内力刚提至掌心，
上方的热度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滞。
整座山洞在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高大沉重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般轰然倒下，重重压在了沈昭身上。
“嗯——”
沈昭僵在原地，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见身上的人毫无反应，他咬紧牙关，忍着通身的剧痛与麻木，用尽全力将趴在他身上的沉重躯体向旁一推。
萧烬玄高大的身躯顺势翻倒在湿冷的石地上，玄色衣袍凌乱不堪，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只那嘴角的鲜红看起来格外显眼。
沈昭蹙着眉爬起身，顾不上理会脖颈间传来的刺痛，伸手凑到萧烬玄的鼻尖下。
羽息极轻地拂过指尖。
脉搏微弱到了极致，但心口处依然有着缓慢却顽强的跳动。
还活着。
沈昭收回手，脱力般跌坐在地，看着石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目光极其复杂。
如今萧烬玄性命垂危，他若此刻拍拍屁股走人，这荒郊野岭、阴冷潮湿的山洞，要不了两个时辰，萧烬玄就会因为伤势恶化与失温彻底死透。
可要带着一个重伤昏迷之人走出观沧山，外头全是太后与沈承安的眼线，无异于自寻死路。
沈昭扶着冰冷的石壁站起身，冷眼俯视着萧烬玄。
眼下唯一的活路，只能寄希望于夜寒和陆沉他们能够发现破庙的打斗痕迹，然后顺着蛛丝马迹搜寻到观沧山这处悬崖峭壁了。
山洞外，雷雨渐渐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刮过峡谷的风声，呜咽如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洞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湿冷的水汽顺着岩壁不断渗出。
沈昭走到山洞边缘，寻了一处凹陷的岩石缝隙，那里的崖壁正断断续续往下滴着清水。
他伸出手掌微微并拢，小心翼翼地接了半掌冰凉的清水。
回到萧烬玄身旁，沈昭捏开萧烬玄毫无血色的下巴，将掌中的清水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唇里。
水珠顺着萧烬玄的嘴角与指缝渗出，带走了一丝干涸的血气。
做完这一切，沈昭已是精疲力竭。
他身上多处被荆棘树枝划伤，小腿磕得一片淤青，又经历了刚才那般剧烈挣扎的消耗，整个人早已到了极限。
沈昭挪到石壁前，缓缓抱膝坐下。
山洞内寒气逼人，冷意如刀子般往骨缝里钻。他闭着双眼，本想保持警惕，可极度的疲惫如山倒般袭来。
昏昏沉沉间，为了抵御那股刺骨的湿冷，身体在无意识中向着洞内唯一散发着微弱余温的方向靠了靠。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那一抹苍白终于化作了破晓的微光，洒进幽深的洞口。
萧烬玄的身体和意识在经历了一番摄魂蚀骨的阵痛过后，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里的赤红与狂乱早已退得干净，瞳孔冰冷肃杀，漆黑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再不见半点走火入魔的模样。
全身虽仍隐有剧痛，错乱的真气与剧毒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萧烬玄微微偏过头，幽深的目光落在一旁静静倚靠在石壁前的人影上。
眼前之人仍睡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青影，脖颈处那个狰狞的咬痕鲜血早已干涸，在惨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萧烬玄垂下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沈昭从不安的浅眠中猝然惊醒，他眼睫剧烈一颤，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转过头去看萧烬玄是死是活。
然而，还没等他探出身，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墨的瞳孔中。
沙哑却极其沉冷的嗓音传来：
“是你救了本王。”
第63章 虚实
沈昭闻言，原本紧绷的下颚微微一顿，借着洞口斜照进来的苍白晨光，打量着靠坐在石壁旁的男人。
不过短短一夜，先前那双赤眸竟已变得漆黑分明。
更令沈昭心惊的是，萧烬玄原本因身中“噬髓香”与“七绝散”而发青的面色，此刻竟透着一丝诡异的红润。
那均匀而镇定的呼吸声，哪里还有半点剧毒攻心、濒死垂危的模样？
沈昭心底猝然掀起一阵惊涛，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难道是因为他的血？
他的血虽阴寒，能以毒攻毒强行压制走火入魔时的暴戾真气，但也绝不可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
萧烬玄现在的状态，简直好得有些反常，仿佛体内那两种奇毒，都被他的血给彻底化解了一般。
难不成自己的血，反倒替对方解了毒？
沈昭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头复杂的思绪。
他避开了萧烬玄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强自镇定地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冷淡道：
“既然王爷没事了，那就快些离开这里吧。大晟太后和沈承安的人如今必定在满山搜捕，找到这处崖洞，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罢，沈昭也不去管萧烬玄的反应，忍着浑身的酸痛径直起身朝洞口走去。
山洞外，风停雨歇，绝崖之下是雾气蒙蒙的深渊，几株虬结的枯松顽强地探出岩壁。
虽是陡峭险峻，但凭借沈昭的轻功，只需寻几个落脚点，一跃而下并非难事。
沈昭正欲提气纵身，身后却不紧不慢地飘来一句话。
“依本王如今的功力，恐怕下不去。”
沈昭身形一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烬玄。
堂堂大晟摄政王，曾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绝顶高手，现在跟他说，下不去区区一个半山腰的崖洞？
沈昭看着萧烬玄那张深沉不露的脸，心下警铃大作。
这疯子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王爷说笑了。”沈昭冷笑一声，快步走回萧烬玄身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起对方的手腕，冰冷的指尖直接搭在了萧烬玄的脉门上。
习武之人，脉门乃是命门所在。
萧烬玄竟然躲也不躲，任由沈昭将指腹按压在他的手腕上，甚至还颇有闲暇地垂下眸，看着沈昭那张因为过度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
沈昭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全神贯注地探查着指尖下的脉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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