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眉心隐隐传来一阵眩晕，沈昭紧闭着眼，等待眩晕褪去。再度睁眼时，才发现双手被束缚，浑身动弹不得。
这里不像寻常密室，更像一座被彻底封死的囚笼。四面皆是坚硬的青石，墙壁上没有半点缝隙，唯有一扇沉重的铁门静静立在不远处，门上还横着两道铁栓，泛着幽冷的寒光。
沈昭试着挣脱，锁链却纹丝不动。
记忆也在这一刻纷纷涌了上来。
顾淮带着皇兄他们先行离开，而他留在山谷断后。随后大批骑兵冲入山谷，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还有马背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萧烬玄。
沈昭眉心猛地一跳。后面的记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抹去一般，他只记得自己拔出了剑。
再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昭抬手想按住额角，却忘了手腕的束缚。
“醒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沈昭身形骤然一僵。石室另一侧，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男人。玄色长袍换成了寻常的深色锦衣，腰间没有佩剑，墨发也只是随意束在身后。少了战场上的肃杀，反倒多了几分闲适。
可偏偏是这副模样，让沈昭心头一沉。
他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是——摄政王府？
萧烬玄缓步走近，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沈昭眼中的戒备。
“怎么不说话？”他在榻前停下，垂眸看着沈昭，“一有机会，你便要逃。你说，本王该拿你怎么办？”
沈昭心中暗骂，变态！他明明已经逃出了大晟军营，竟又回到了萧烬玄的老巢。
好在顾淮他们已经带着皇兄先行一步离开。只要他们能够顺利赶到老山，皇兄的腿疾便有治愈的希望。
想到这里，沈昭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萧烬玄的话却让他的神经再次绷紧。
“你说，是将你继续囚在地牢……”他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还是继续做本王的死士呢？你如此不省心，还是先关在这里吧。”
沈昭怒目而视，不禁脱口而出：“你这个变态！”
声音落下，石室里一片寂静。萧烬玄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暗芒缓缓流转。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你永远都学不乖。”
下一瞬——手腕骤然一松，沈昭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压回榻上。
“放开！”没有了束缚，沈昭猛地挣扎起来，可萧烬玄的力道极重，几乎不给他半点挣脱的机会。沈昭咬牙，抬膝便要撞过去，却被男人轻易压制。
“你自恃武功甚高。”萧烬玄的声音就在耳侧，平静得近乎冷漠，“让沈珩他们先走一步，由你断后。”
沈昭的动作骤然一顿。
萧烬玄紧紧盯着他：“可你猜，他们真的走得掉吗？”
“你说什么？”沈昭一脸不可置信。
萧烬玄没有回答，铺天盖地的吻骤然落下。沈昭瞳孔骤缩，所有挣扎都在那一瞬间顿住。他死死咬紧牙关，却依旧无法摆脱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直到片刻后，两人的呼吸都微微乱了。
沈昭猛地偏开脸，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呼吸急促，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把皇兄他们怎么样了？！”
萧烬玄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面颊，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沈昭只觉得遍体生寒。
“你放心。”萧烬玄低声道，“只要你乖乖的，本王保证沈珩他们会安全到达老山。”
脑海中像有一道惊雷炸开，沈昭怔住。
为什么？萧烬玄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计划？
那根箭羽——沈昭眸光骤然一沉。
难道那根箭羽，是萧烬玄故意留下的？从他们抵达据点开始，一切就已经落入了他的算计？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萧烬玄再次欺身而来。
沈昭下意识偏过头：“滚开！”
一个又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额角，像是在故意消磨他的怒意。沈昭死死咬住牙关，他想反抗，想一掌将这个男人掀开。
可一想到萧烬玄刚才那句话，他的手指便一点点松开了。
皇兄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是否已经走出了追兵的范围？是否真的能够平安抵达老山？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绷紧的弦，死死牵制着沈昭。他不敢赌，更不敢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萧烬玄显然看出了他的迟疑，男人的手掌落在他脸侧，迫使他抬起头。
“现在知道怕了？”
沈昭红着眼睛瞪他：“萧烬玄，你到底想要什么？”
“本王想要什么……”萧烬玄低低重复了一遍，随后看着他，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沈昭心头一震。
萧烬玄靠近几分，声音低沉：“本王给过你很多机会。可每一次，你都选择离开本王。地牢关不住你，死士的身份也困不住你。”
沈昭呼吸微滞。
萧烬玄看着他：“本王只能换一种办法。”
沈昭下意识闭上眼，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床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只要皇兄他们能够平安抵达老山。只要师娘能够治好他的腿。只要他们能够活下去。
萧烬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动作终于缓了下来。他俯在沈昭耳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
“这才乖。”
沈昭睫毛微颤，身体忍不住颤抖。
昏黄灯火微微摇曳，而在那片死寂之中，萧烬玄低下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温柔得近乎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当沈昭再度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陈设。
他回到了那间属于死士的住所。
窗外天色昏沉，屋内一片安静，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令人不愿回想的梦。
沈昭躺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就在这时，房门轻轻被人推开。陆沉走了进来，看见他醒着，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还要睡上半日。”
“我睡了多久？”沈昭问。
“巳时我来过一趟，那时候你还没醒。”陆沉挠了挠头，“如今都已经申时了。”
说着，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抱怨起来。
“你和夜寒都不在，这些日子我在府里可闲得慌了。”
沈昭没有接话，只低声问：“夜寒呢？”
陆沉皱了皱眉：“他没回来。王爷都已经回府了，可夜寒还留在北地呢。”
沈昭眸光微凝。
夜寒没有跟萧烬玄一起回来。那么，他去了哪里？
一个念头悄然掠过脑海，指尖在衣袖中一点点收紧。
难道从他们离开据点开始，夜寒便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若真是如此……皇兄他们现在的处境，只怕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
沈昭缓缓垂下眼眸，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
第44章 随本王沐浴
沈昭在王府的日子，说不清是囚禁还是软禁。
依旧顶着死士的名头，却再没被派去执行任何任务。他可以在府中随意走动，唯独不能踏出那道朱红大门半步。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眼神却始终锁在他身上，寸步不离。院墙高耸，回廊曲折，可无论他走到哪个角落，总有人似有若无地缀在身后。
白日无所事事，他便日日在院中练剑，或是坐在廊下发呆，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老山的方向。皇兄的腿疾如何了？师娘可曾开始施针？顾淮他们安顿下来没有？这些念头日日折磨着他，却始终得不到半点确切的消息。
夜里却躲不过那一道传唤。
每逢戌时，总有人来请他去寝殿。沈昭起初还试着抗拒，佯装未闻，或是称病推脱，可萧烬玄从不动怒，只淡淡说一句“不来，便让夜寒去趟老山”，他便再没了脾气，只能咬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寝殿，像是走向一场无声的凌迟。
同榻而眠，说得轻巧，实则每一晚都像一场无声的拉锯。萧烬玄从不多做什么，只是将他禁锢在怀中，宽厚的手掌覆在他腰间，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一寸寸熨贴在他颈侧。沈昭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慎又惹出什么麻烦，直到夜深，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这一日夜里，殿内烛火摇曳，萧烬玄却破天荒开了口。
“本王想好了。”他松开手臂，微微退开些，斜倚在床头，目光落在沈昭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往后你便做本王的贴身侍卫。”
沈昭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股寒意混着怒火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我不做。”
原本便已经日日相对，同榻共枕已是煎熬至极，若再担了贴身侍卫的名头，岂不是要时时刻刻黏在这人身边，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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