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那道藏在衣袍之下的浅淡伤疤，也随之暴露出来。
沈昭身体骤然僵住。
萧烬玄低眸看着那道伤疤，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沈昭倔强地侧过脸，“看够了吗？”
萧烬玄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指腹落在那道浅淡的疤痕上，缓缓摩挲而过。
动作很轻，却让沈昭腹部微微发痒。
他本能地想避开，可萧烬玄却将他困在身侧，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萧烬玄眸色幽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已经过了整整九个月。这道伤，竟没有完全消失。”
指腹停在伤痕边缘，萧烬玄神色莫测，声音里透着一丝愉悦。
“既然你如此听话，本王这就带你去见你的皇兄。”
沈昭不清楚对方为何突然心情大好，直在心中暗骂萧烬玄变态，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审视的表情。
萧烬玄唇角微勾，“别这样看本王，本王既已许诺，决不食言。”
萧烬玄倒也没有继续为难沈昭，只是吩咐夜寒备了一辆马车。
没过多久，三人便出了皇都。
夜寒坐在车辕上驾车，马蹄声穿过长街，渐渐将繁华的城池甩在身后。
车帘随着疾驰的马车轻轻晃动，窗外景色由鳞次栉比的屋舍变成一望无际的荒野。
一路向北。
沈昭靠坐在车厢一侧，始终与萧烬玄保持着距离。
可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一只腿搭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沈昭眉心一跳，低头看去。萧烬玄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昭不动声色地想将腿抽回来。
“本王乏了。”萧烬玄悠悠道。
这是……叫他按腿？
沈昭忍了忍，最终还是侧身避开。
萧烬玄的腿滑到地上，沈昭刚庆幸，腰间又是一沉。
他猛地抬眼，便见萧烬玄竟搂住了他的腰。
沈昭脸色顿时一黑，刚要开口骂人，萧烬玄却抢先一步，神色淡然道：
“本王如此夜深还要陪你出远门，让你按个腿都不行？”
沈昭：“……”
他看了眼萧烬玄，又看了眼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忍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
“你若真累了，不如换我去驾车，让夜寒进来替你按腿。”
说完，他便作势起身。
谁知刚掀开车帘，腰身被扣住。
沈昭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重新跌回车厢。
萧烬玄倾身而来，沈昭未及反应，唇便被狠狠攫住。
沈昭下意识抬手推拒，却被萧烬玄修长有力的手扣住后脑。唇被挑开，沈昭瞳孔骤缩，被迫仰头承受着这一切。
“唔。”那只手沿着他的脊背缓缓下滑，沈昭身体猛地一僵，直到这一刻他才缓过神来，抬手狠狠推向萧烬玄。
车厢外，夜寒目不斜视地盯着前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心中却忍不住胆战心惊。
幸好陆沉不在。否则依陆沉那性子，不知是会维护王爷，还是砍了王爷。
车厢内，萧烬玄被推离，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抬手抹过唇角残留的晶莹。
沈昭喘息着怒目而视，萧烬玄却再次俯身将他困在身侧，暗哑的嗓音近乎贴在耳边。
“既然主动送上门，便休怪本王——”
“不放你走。”
第36章 沈珩
夜色沉沉，马车仍在山道上疾驰。
方才车厢内那一阵动静过后，沈昭便再没有开口。
他靠在车壁旁，脸色冷得几乎能结出霜来。
萧烬玄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神色自若地坐在对面，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被沈昭扯乱的衣襟。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数尺距离，气氛却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厢外，夜寒目不斜视。
只是方才听见里面的动静后，握缰绳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划过夜幕，夜寒眉目一凛。
“小心！”
话音未落，数支利箭已经穿透车帘，直奔车厢而来。
沈昭反应极快，翻身闪避。
嗖！嗖！
箭矢擦着他的肩侧飞过，狠狠钉入车壁。
几乎同一瞬间，马车骤然一顿。
萧烬玄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箭锋，指间一转，竟直接将那支箭折成两截。
“林中有人。”沈昭已经拔剑出鞘。
不料下一刻，车顶轰然一响。
一道黑影破开车顶，手中长刀径直朝着萧烬玄当头劈下。
沈昭身形一闪，剑锋顺势上挑。
铮！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那刺客显然没有料到车厢内除了萧烬玄外还有其他人，身形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沈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剑再次刺出直接穿透了对方喉咙。
与此同时，车厢外也传来一阵激烈的兵刃碰撞声。
夜寒已经迎上另外几名刺客。
山道两侧，不知何时竟又窜出十余道黑影。
“有埋伏！”
夜寒低喝一声。
萧烬玄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山林，神色依旧平静。
“留活口。”
“是！”夜寒身形骤然掠出。
沈昭解决完车顶那名刺客，听见身后一声冷喝。
“低头！”
他本能地俯身，一道寒光从头顶掠过，直直刺向身后的萧烬玄。
萧烬玄抬手，两指夹住剑锋。
咔嚓！
长剑竟被他硬生生折断。
刺客脸色骤变，尚未来得及后退，萧烬玄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人整个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山壁。
沈昭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早知萧烬玄功力深不可测，却还是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出手震住。
“发什么呆？”萧烬玄淡淡开口。
沈昭回过神，冷冷道：“不用你提醒。”
转身便没入林中。
这一战持续了不到半刻钟，最后一名刺客倒下，四周重新恢复寂静。
夜寒检查完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王爷，抓到的两人都已服毒自尽，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萧烬玄蹲下身，从其中一名刺客的袖口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狼首。
沈昭从未见过这种标识。
萧烬玄只看了一眼，便随手将令牌扔给夜寒。
“继续赶路。”
“是！”
马车重新启程，只是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
沈昭坐回车厢，目光落在车顶。
夜风从车顶的破洞中灌进来，带着山野间湿冷的气息，将车帘吹得猎猎作响。
头顶那片夜空也因此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
乌云随着马车疾驰不断向后退去，冷白的月光从破损的车顶倾落下来，时明时暗。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车厢中蔓延。
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已经隐约泛起一线灰白。
就在沈昭以为他们还要继续赶路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山庄。
依山而建，四周群山环绕，只有一条狭窄山道能够通行。
庄门上挂着一块古朴匾额——
归云山庄。
马车驶进庄内，萧烬玄率先下车，沈昭紧随其后。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守卫并不算多，却个个身姿挺拔，身手定然不弱。
真正令沈昭讶异的是这些人的衣着，与摄政王府的护卫明显不同。
直到看见远处山谷中那面旗帜，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旗帜之上，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
这是——
北境苍国的图腾。
沈昭心下一凛，这里已不是大晟腹地。
归云山庄，竟坐落在大晟与北边苍国的交界之处。
苍国疆域虽不及大晟辽阔，但它北临雪原，南接群山，东、西两侧分别与大晟、朔国的北境相连，是三国交界之处唯一能够贯通南北的要地。
也因民风彪悍，善骑射，凶猛好战，其境内虽盛产良马、皮毛与寒玉，但商旅往来并不算繁盛。
虽少有主动南下，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轻易招惹他。
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夹在大晟与朔国之间，向来是各方势力暗中角逐之地。
萧烬玄竟在此处建了一处据点。
沈昭曾在朔国北境寻找皇兄的踪迹。那时候，他几乎踏遍了北境附近的城镇、驿站与山道，甚至一路追查到了与苍国接壤的边境，却始终没有找到沈珩半点消息。
此刻站在这里，自己与朔国北境之间，不过隔着一座山脉。
翻过眼前这片山岭，便能真正踏入朔国的土地。
沈昭垂眸，皇兄竟一直离朔国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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