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黑衣人守在废弃民宅外，直到确认沈昭翻墙进入柴房，为首之人才抬了抬手。
下一刻，早已准备好的火油被泼向地窖入口。
火折子落下，轰然窜起一片火光。
熊熊烈焰转眼吞没柴房，浓烟滚滚而上。
为首之人站在院外，冷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随后又命人搬来大石，将地窖出口彻底封死。
“如此一来，便是大罗神仙也活不了。”
确认再无动静后，几人没有继续逗留，迅速撤离。
此处偏僻荒废，纵然有人发现，也只会当作一场意外失火。
……
火势顺着入口不断往下吞噬，转眼便将半边石壁映得通红，浓烟灌入地窖，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沈昭迅速后退数步，冒着热浪和浓烟向四周查探。
角落里堆着几只腐朽的木箱，上面还压着厚厚一层干草和碎石。
沈昭抬脚踢开脚边的杂物，又俯身将那堆干草扒开。
下一刻，动作忽然一顿，脚下的地面并非寻常地砖，被杂物掩盖的石板上，竟隐约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缝隙。
沈昭眸色微凝，立即蹲下身，将上面的碎石尽数拨开，随着最后一块石板被移开，一条狭窄的石阶赫然出现在眼前，漆黑一片，直通更深处。
这里竟藏着一条暗道。
身后的火势越来越近，来不及犹豫，沈昭一把拎起那坛桂花酒，转身沿着石阶向下疾行。
走出十余丈后，身后的火光终于被黑暗吞没，可空气却越来越稀薄。
这条暗道，似乎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他脚步渐缓，摸索着石壁向前，偶尔能听见头顶传来的极轻闷响。
沈昭唇角掠过一丝冷意，步伐再度加快。
暗道时而狭窄，时而宽阔，甚至还有几处分岔口，他屏气凝神，忽然捕捉到其中一条上坡的岔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当即循着气息的方向拾阶而上。
有风来的地方，必然有出口。
暗道之中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黑暗。沈昭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能凭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辨别方向，一步一步往前。
直到某一刻——
滴答。
极轻的水声传入耳中，沈昭脚步一顿。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山泉从石缝间流过，隐隐夹杂着风声。
有水，有风。
出口就在前方。
沈昭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终于出现一抹幽暗的天光。
他拨开垂落的藤蔓，山风迎面而来。
沈昭眯起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一处悬崖峭壁之间。
脚下是嶙峋山石，远处群山沉沉，夜幕早已降临。
而在极远处，一片灯火宛若星河铺展。
城墙巍峨，宫阙隐约。
沈昭定定看了片刻。
那是——
大晟皇都。
他竟然从地下走了这么远，直接出了皇都。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桂花酒，唇角不由抽了抽，这一路走下来，酒坛竟还好端端地拎在手里。
正准备找地方下山，忽然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自不远处传来，沈昭一顿。
有人。
而且听声音，似乎正在交手。
沈昭循声悄无声息摸了过去，绕过一块巨石后，眼前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数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人。
那人手持长刀，身形已经明显有些踉跄，衣袍上沾满血迹。
陆沉。
沈昭一眼便认了出来。
而在陆沉脚边，已经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名护卫，显然已经尽数失去战力。
沈昭眉心微蹙，陆沉好歹也是萧烬玄府上的第一护卫，竟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些人，不可小觑。
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灭口而来。
陆沉又挡下一刀，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对面的黑衣人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几人同时欺身而上。
陆沉已经退无可退。
沈昭站在暗处，眸底晦暗不明。
这些人显然是萧烬玄的敌人，他若出手相救，便等于暴露自己的行踪。
如今侥幸从皇都脱身，只要转身离开，谁也不会知道他曾来过这里。
可下一刻，陆沉手中的长刀被震落，一道寒光直奔他胸口。
沈昭眸光一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酒坛骤然脱手。
砰！
酒坛凌空飞出，狠狠撞在那名黑衣人的手腕上。长刀偏移半寸，险险擦着陆沉肩侧掠过。
桂花酒也在撞击之下骤然碎裂，清冽的酒液泼洒而出，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溅了那黑衣人满身。
浓郁的桂花香随之散开，清甜醇厚的酒气瞬间弥漫在夜风之中，竟将空气里原本浓重的血腥味都冲淡了几分。
沈昭看了一眼碎裂的酒坛，神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惜了。
“谁？！”
黑衣人显然没有料到陆沉还有帮手。
所有人同时一怔。
陆沉猛然抬头，沈昭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手中空空如也，月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映得眉眼格外沉静。
“你……”
陆沉几乎脱口而出，似乎难以置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沈昭冷冷扫了他一眼，“还能动吗？”
陆沉咬牙握紧长刀，撑地起身，“能！”
“那就退后。”
话音落下，沈昭背后长剑骤然出鞘。
寒芒划破夜色。
围攻陆沉的几名黑衣人仿佛恶狼终于嗅到了食物的味道，齐齐将刀剑对准了沈昭。
沈昭出剑。
铮！
兵刃相撞。
沈昭借力旋身，剑锋贴着其中一人的刀刃滑过，瞬间逼近对方的咽喉。
那人瞳孔骤缩，急忙后退。
其余几人也迅速散开。
沈昭却没有给他们重新结阵的机会。
他身形如风，剑招干净利落，每一剑都直取黑衣人要害。
陆沉看得一怔，这人的伤势明明还未痊愈，可此刻出剑，依旧凌厉得惊人。
短短数招，局势便已经彻底逆转。
其中一名黑衣人被沈昭一剑逼退数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双藏在黑巾后的眼睛，骤然睁大。
不是忌惮，而是——
惊讶。
沈昭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异样。
那名黑衣人死死盯着沈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你竟未死？”
第29章 江湖杀手
“倒是小瞧你了。”
黑衣人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沈昭握剑的手收紧，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你认得我。”
黑衣人哂笑，目光落在地上碎裂的酒坛上，又缓缓移回沈昭脸上。
“既然火油烧不死你……”他眼底杀意骤然凝聚，“那便再送你上路一次。”
几乎与此同时，数道身影疾速掠向沈昭，沈昭眸光一闪，长剑横扫而出。
铮！
刀剑再次相撞，震得黑衣人手臂微麻。
就在此时，陆沉已经重新握紧长刀，从另一侧攻了上去。
“小心他们有暗器！”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迎上黑衣人。
陆沉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是摄政王府第一护卫，刀法沉稳狠辣，每一招都直逼对方要害。
沈昭剑势极快，出剑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往往只在最刁钻的角度递出一剑。
两人配合之下，竟硬生生将几名黑衣人逼退。
“找死！”
其中一人暴喝一声，袖中银针骤然射出。
陆沉抬刀横挡。
砰砰砰！
银针尽数落地。
沈昭瞬间欺身而上，一剑险些荡开对方兵刃。
黑衣人连退数步，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好快的剑。”
沈昭长剑翻转，再次刺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在半途骤然变招，剑锋贴着对方刀身滑过，直取肋下。
黑衣人侧身避开，衣襟却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沈昭眸光微沉，此人身手非同寻常，尤其是方才那一刀……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用的是沉岳刀。”
那黑衣人动作一顿。
沈昭眯起眼，“江湖传闻，沉岳刀刚猛霸道，刀势重如山岳，却唯独在收刀之时会留三分余力。”
“你方才那一刀，看似全力，其实刀锋在落下之前已经收了两分。”
“这种刀法……”
沈昭声音微冷，肯定道：“你是韩魇。”
“韩魇？”身侧的陆沉脸色一变，“江湖杀手榜第五，沉岳刀客——韩魇。”
陆沉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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