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楚弈来得匆忙,又忍着情绪,牵动的声音都泛着些冷意,“你什么时候有的道侣?他们说你有孩子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呈瞪大双眼,识相地后退了一大步,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师兄,我何时有过道侣,又哪来的孩子?”沈祭察觉到楚弈情绪不对,以为楚弈无颜面对师尊嘱托,连忙解释,“那是裴夜泊。方才我领他去了膳堂,宗门人多,许是误会了。”
楚弈捏了捏眉心,呢喃着,“还好……”
“师兄别太担心,都是误会,我一会让张呈跟他们一起说清楚的。”
“行,那就行。”
“我觉得……不行。”裴夜泊扬声说道,缓缓走了过来,双手背后,虽仰视楚弈,但丝毫不输气度,“我与沈祭之间的事,你又了解多少?沈祭说是误会,难道就真是误会了?”
张呈再次后退一步,蹲下身,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心中警铃大作,尽量躲着自己身形。
楚弈脸色极冷,“你究竟是何人?”
裴夜泊挑眉,看了沈祭一眼,“是沈祭没给你讲过,还是楚宗主记性不好?”
“油嘴滑舌。”楚弈冷说,“你不过是有了沈祭的把柄,总有一天,我也能找到比你更有效的方法,你就该去哪去哪。”
裴夜泊“啧”了一声,“楚宗主这是不欢迎我?”
“看不出来吗?”楚弈刚想向前一步,却被沈祭拦住。
他们二人眼神间的电石火花无限,沈祭狐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荡,不明所以。
张呈再次后退一步,心觉自己好像知道了非常多的秘密,担心被灭口。
沈仙君居然为了一个孩子和宗主吵架,这么说,他们有可能在为了一个女人发生争执,这是他该知道的吗!张呈想。
“没想到这扶玄宗宗主,竟还有这一面。”裴夜泊苦恼摇头,眸光微暗,“难道说,这就是修真界第一正道?”
“你!”
“师兄,”沈祭压住了楚弈的胳膊,“他只是帮我避雷,我为他提供一个住所罢了。他没那么多坏心思,真的。”
“你怎知他没有其他心思?”楚弈气的深吐一口气,“等有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楚宗主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啊,你这样说我真的让好难过。”裴夜泊眼神不屑,自觉牵上了沈祭的手,语气哀婉,“从前我也是一个普通修士,一直仰慕扶玄宗和沈仙君,如今有了能力帮助一二,没想到扶玄宗的宗主还不欢迎我,我这一生,活的真是可怜又可笑啊。”
裴夜泊犹豫片刻,松开了沈祭的手,眼里含着水光,转身离开的背影落寞。他忍着泪水转头看向了沈祭,“既然楚宗主不欢迎我,那我便走,这两天多谢沈仙君的照顾,玉佩算作谢礼与赔罪了。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就不多打扰了。”
“等等!”沈祭一慌,后脊一凉,仿佛已经有天雷劈在他身上的痛感了,连忙上前,“我师兄他并无多意,你们之间不太了解,他并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裴夜泊用小手抹了泪水,袖子下的眼神闪过得意,微微勾唇。手臂落下,露出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沈祭,“真、真的吗?”
“真的。”
第5章
他如此说法,是量准了沈祭舍不得让他走。
“既然宗主并无多意,那我就放心了。沈仙君,我累了,我们去醉仙亭坐会儿吧?”裴夜泊露出好骗又天真的笑,“楚宗主心系扶玄宗,我也是能理解的。时间还长,楚宗主会知道我的真情实意的。”
沈祭神色复杂,抬头看了一眼还未气消的楚弈,又低头看着裴夜泊,首鼠两端。
这种争吵他还是第一次感受,第一次感到无措。
楚弈不喜裴夜泊,可他需要裴夜泊,至少现在是。
师尊说人都有私心,可又对他说不可强留,遵循天意。
这也太过矛盾了。
裴夜泊愿意留下的那一刻,他起了私心,当然也可以说他在利用裴夜泊,为自己避雷。尽管裴夜泊知晓他的意图,愿留下帮助。
短短时间,竟会发生那么多事。
“师兄,他真的并无坏心。”沈祭语气肯定,对楚弈笑了一下,俯身拉起裴夜泊的右手,将其紧紧相握,“师兄,我先走了。”
张呈蹲在远处角落紧缩眉头,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看楚弈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沈祭的背影不语,无奈叹息。
他再次后退一步,谁知脚下打绊,硬生生后摔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直揉屁股。突然察觉到一道冷冽目光,他抬眼与楚弈四目相对。
楚弈眼神冷得如同掉着冰渣,张呈强扯出一抹笑容,在地将双手放到胸前行礼,“宗、宗主好。”
静默一瞬,张呈尴尬站起了身,一边看着楚弈脸色,一边小心翼翼拍着自己衣服后面的灰尘。
“这个时间,不去练剑,天天往斩双峰上跑什么?”楚弈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张呈面前。
“宗……宗主,你、你不是让我,给沈仙、仙君送剑谱吗?”张呈心提嗓子眼,手心捏了一把汗。
“一本剑谱,你要送几次?”楚弈绕过他,“不管你刚刚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管好你的嘴。”
“是、是,绝对严。”张呈在嘴前比了一个拉上的手势。
楚弈离开,张呈松了口气,用手抚顺心口,回望了一眼斩双峰后匆匆离开。
“……”
醉仙亭是斩双峰风景最好的位置,裴夜泊坐在亭座,胳膊搭在靠背,看着池塘灵鱼。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祭在他旁边坐着,静静看着他。
“怎么,开始怀疑了?”裴夜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只对灵鱼有兴趣。
“不是怀疑,是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啊?可我不想告诉你。”裴夜泊正回身子取了桌上摆着的橘子,剥着皮。
“你以前修什么道?被谁封印的?你是哪里人?”
“沈祭,”裴夜泊心情刚好一点,剥好了橘子,掰了一半给了沈祭,“吃点橘子。”
“……”
“玉佩……”
“我说过,那是抵聚灵草的。”裴夜泊掰了一瓣橘子,吃进嘴中,“方才那只是做戏。”
“为什么?”
“我不说得可怜点,你们还能留住我?虽说我帮你避雷,但你师兄咄咄逼人,我当时真有几分想走的。”裴夜泊凑到沈祭眼前,小脸可爱一笑,语气甜甜,“可想走只是几分,最多的还是舍不得你。”
沈祭与他对视,久久没有说话。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我仇人,而我,是你的恩人。”裴夜泊退坐回去,“准确来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让我慢慢原谅你。但避雷的这份恩情,还没到让你还的时候。”
“嗯,”沈祭将手中橘子吃进嘴中,很酸,“之后……你能告诉我你因何事厌恶我吗?”
裴夜泊不理解沈祭的脑回路,“我现在不想和你计较,你怎么还主动问上了?”
“总得知晓,才能还报。”
裴夜泊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这还有什么好吃的没,都摆桌上。”
沈祭抿唇说,“还有一些糖霜糕,你吃吗?”
裴夜泊收回视线,果断将手中剩下的橘子吃完,“不吃。”
“……”
“烦心事真多,我还不如在封印里待着。”裴夜泊说,“你知道吗沈祭,两年前,我父亲死了。”
沈祭道,“那你……”
“但他不算我父亲,只是名义上的,我被他收养,只是他待我一点都不好。”裴夜泊说得直白,“我小时候,就现在这般大,父亲戒我善心,断我情义,他当着我的面,杀了我母亲,我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
“因为我母亲对于我父亲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当然也包括我。”裴夜泊笑着摇头,“父亲冷血无情,不懂真心。他只想完成他的大业。”
“那你恨他吗?”
“他罪有应得,不过他的死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他那样的人,应该被剥去皮肉,抽出骨头,折磨惨死。”裴夜泊看向沈祭,见他心情沉重,轻笑,“沈祭,我经历过这些。你听后,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句句属实,句句怨恨。
裴夜泊将那些事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曾忘记。
“你不说话,是在同情我吗?”
沈祭有千言万语安慰的话,此时却一句也说不上来。
“算了,谁让我心胸宽广,不和他计较。”裴夜泊说,“但关于你的事,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在意。”
“………”
“给我讲讲你的剑道吧,”裴夜泊略感无聊,打了个哈欠,“或者你舞个剑给我看看?”
沈祭选择讲述,“《太上逢莲》有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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