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粉、醒粉,再一回筛粉后,将糕粉填进买回的制糕模具里头,入馅儿,再填粉。
在甑子里蒸上一刻钟即可出锅。
“不怪是点心铺子上的糕饼价高,做一样点心好是繁琐。”
晴哥儿见着忙活了一大晌,用帕子轻轻撵着汗的书瑞,同他倒了一碗茶汤递过去。
书瑞道:“所以平日里我都做小食来就着饮子卖,点心不好做,味道也不定赶得上糕饼店里的那些老师傅。”
他定胜糕做得好和快,还是因着以前在白家的时候书生多,每逢着有考试的时候,舅舅都会托他给私塾里要下场的书生做一些,图一个好彩头。
积年累月的做得多了,倒是都成了他做的最是拿手的一样点心了。
至了时辰,书瑞揭开盖子瞧了瞧,蒸熟的糕粉粉红红的,霎是好瞧。
热气里一股米香和甜甜的香味,他先取了一块儿出来与晴哥儿尝吃了,米香味浓,内里的红豆馅儿细密,甜口却不腻,一整个吃来松化得很。
“好吃!”
晴哥儿鲜少得吃糕点,定胜糕这般好似专是读书人才吃的点心,更是没得碰过了。
尝吃着好,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
书瑞取了个碗碟来,装了两块儿糕放着:“晚些时候回去也给你三妹和阿娘尝尝。”
另外他又取了两块儿给陆凌留着,虽今朝做的定胜糕不定卖得完,可卖剩下了和提前留的还是有些不同。
在院儿里忙罢了,日头也见升高,书瑞取了两碗二陈汤招呼了佟木匠师徒两个吃,自上了前堂外头去吆喝客。
今朝恰逢书院休沐,街市上都能见着些读书人的身影,他见一个就唤一个:
“士子小郎君,今朝小店儿里有生津止渴的二陈汤,缓解焦躁的黄芪草药汤,才出炉和着好彩头的定胜糕!”
“凡读书人进来吃用八折为酬!先到先得!”
倒是有不经吆喝的,走上前来问了问,见屋中洁净,这才坐下叫了吃食。
“店家这处的定胜糕倒是香甜,滋味不输六喜斋了。可当真是六文钱一个?六喜斋那头可得十几个钱。”
书瑞道:“小店如何能跟六喜斋那样的老字号相比,那头的师傅都是有名号的老师傅,价格自是会高些。
我这处原也是卖得八文钱,只快是考试了,士子小郎君们素日里读书辛苦,这般特此实惠一回。”
书生道:“那六喜斋亏得名号响亮,却不行好事。这厢近院试,独是给定胜糕涨了价,偏这般还许多人捧着,价都给翻了几倍。”
另一书生闻言,接话道:“听得说上回院试几个书生买了姓黄的一位老师傅做的定胜糕,一连三个人中了榜,没中的成绩都还不差。
今年多少书生争着抢着要买这老师傅的定胜糕,说是一块儿糕卖至了上百个钱,还得是排着号!”
“疯傻了不成!有这钱银和功夫,不晓得多买两本书读,只怕是比吃上一块儿糕实在得多。”
那说闲的书生笑道:“想你是今年当不下场,若真到了自个儿下场时,说不得又是另一番心境。”
这书生说罢,唤书瑞与他再包上四块儿定胜糕,想是和同窗带些回去也图个好彩头,虽买不起也抢不着六喜斋黄师傅的定胜糕,吃个味道好的,也是一桩美事。
书瑞定胜糕做得好,今朝生意倒是不错,一直忙到过了午,他去武馆送了饭食回来,见大堂里也还有几个书生一边翻着书,一边在用糕。
晴哥儿捧了钱匣子来,说是他出去的功夫又来了四个客,先走了三个客,收的铜子都在里头。
书瑞自是信晴哥儿的,没一一核对数目。
点心做起来费功夫,可价卖得贵,进账便也好看些,瞧是半晌的功夫,就赚了两百来个铜子。
用了午食,日头蒸得人昏昏欲睡的,街市上人不多了,忙过了正头,晴哥儿家了去,书瑞坐在前堂看着铺子,不定有客来坐会儿。
这厢没迎得来客,倒是来了四个公差,是府衙税务差役。
书瑞连忙醒了瞌睡,客气招呼,几句话下来,才晓得人是前来盘税的。
他心觉不大对,这日头最是高,人也鲜少懒散的时辰上,怎会劳动得这些官差过来一趟。
“朝廷赦□□动卖菜卖鱼、小食餐饮、柴薪水果的小贩行商税钱,但固定的摊子,坐贾且都得按律缴纳税钱。”
“你这处隶属于缴纳住税的范畴,作何没有税钞?可是想偷漏逃税!”
几个公差冷颜厉色,劈头盖脸就将书瑞一通审。
书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不是甚么好事情!
虽不晓得税务官差怎忽得就查了上来,确有些措手不及,但心头并不惧。
他面上恭敬,好声答道:“差爷,我这处是才兴的饮子,原只是街头流动卖些小食,才至铺面儿上经营,尚且不足月。”
“申报惯例是固定一处经营足月后才前去申请,想是不与税场添麻烦,这才想等着足时间以后再行前去。”
为首的税差却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现今只要在铺子里经营,就得申报。你这未行申报便擅自经营,需得罚缴十贯。”
隔壁杨春花听着动静,走过来,一来就听得说要罚这样多钱,连喊冤枉:
“差爷,俺们兄弟哥儿才来不久,原先这处老铺子破损得厉害,也是因着手头紧请不起人来修,这才卖点儿饮子贴补。俺们都能作证他这饮子才做没得一个月时间咧!”
“公差办事,你来嚷嚷什麽!一边去行你的生意,再是叫嚷,治你个扰乱公差办案的罪!”
两个公差将杨春花拦去了边上,都不教人近身上来说话。
听得动静从西间出来的佟木匠和他徒弟,见着官差这般凶悍,想是帮着书瑞两句腔,却也不敢张口了。
要紧是他们也弄不清人铺子上经营的事,若真犯了事情,他们不明缘由的帮腔,可不教误做了同伙儿。
杨春花在一头上也不敢再凑过前去,瞧是书瑞得挨欺,一跺脚,赶是回了铺子从后街钻出去,想是去张师武馆给陆凌带个话儿。
要有个自家男子在,那些官差爷也没得那样欺负人的,往前她就吃过这亏。
书瑞见这阵仗,哪里是照例的税务巡察,摆明了是捏准了他没得背景,这厢要来刮些油水。
可事情确实有些麻烦,朝廷颁布的律法条文上说得是坐贾按月缴纳百中取三分的税钱,没满一百个钱,多缴五个钱,并没有明文规定足月以后再行前去税场申报。
但因有经营者三五十日间可能就不在铺子或是固定的摊位上做了,税场那头要评断个人情况究竟是按行税还是按住税算。
两种税法又不同,故此十分麻烦。
这地方上真正实行起税务来,就是按照商贾在一处行商经营固定有一个月,往后要继续在这处经营,这才要主动前去申报缴纳住税,拿得税钞,以受往后税务查检。
虽行商的和管理税务的官差都明晰这些,但其间就是存在着一个缺漏处。
有时不足月商贾前去申报,可能还会遭受斥责,并不定会那般迅速的给人办理下税务来。
书瑞晓得这些,也就没急。
且也滑头一回,他饮子小食若没满一月就不做了,按着流动小贩减免饮子小食税钱的规则,就不肖缴纳税钱。
其实这在民间很是寻常,天下安定,商业繁荣,税场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真是有人私下举报,税场的公差没事要较起真儿来,吃亏得自是小商户。
书瑞隐隐觉着教人给整了,却又想不出会是谁。
他跟陆凌来这处,还没把生意正做大起来,现下就弄点儿饮子生意。
生意好生侍弄的时候还算看得,却也并不至红火的挡了人的道儿,离得最近的那间饮子店还给查封了,同行应当不得红眼才是。
思想不透,书瑞暂也没得功夫想是谁暗地里弄事,这厢只有先服软,看是能不能得个从宽处理。
“也是小的糊涂不清,不晓得这处税场的规矩,本想是给官爷们省下些公务,这厢反还笨人勤快,倒添了麻烦。
还请是官爷们宽恕我一回,这厢立是税场做申报,我这处小本儿买卖,拢共经营几日,微薄的进账且还不足罚款的一半。还望官爷通融。”
“有错了方才想着改,今日若与你轻罚,他日杀了人,放了火,岂不是也觉着求情几句,身有苦衷就不予处罚了?好是个刁商!”
那公差却半点不见好脸色,反还更是凶厉。
“休得再是巧言狡辩,速速是缴纳了罚款,再是痴缠,封了你的铺子查办,收了你的行商资格!”
书瑞长凝了口气,心头一愤,这般教人拿了短,再是如何辩都是自己吃亏。
奈何于民斗不过个官字。
正当是他只能服屈要去取了钱缴罚银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敢问是哪个税场的官差在此办事,我朝可是改了律法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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