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洗手。”
书瑞眸子睁大了些,想说是还有理了,恰是杨春花带着宋向学过来了院子,他又合了口,微低下头躲站了陆凌远一些。
暮色四合,几人在院儿里用饭,杨春花还抱了半个寒瓜过来切吃。
她夹着羊肉,细嫩油香,口齿上都是好滋味:“韶哥儿这手艺,合该是生意好做,往后等这头重新收拾出来,保管热闹。”
书瑞吃了好几块儿羊肉,觉着嘴里有些油润了,取了块寒瓜来吃。这瓜皮厚,瓤也不红,味道算不得甜,却清爽,恰是好解腻:
“铺子重新开张且还不晓得甚么时候的事了,这朝还瞅着码头上的生意事。”
说着,书瑞闲问了杨春花一句:“杨娘子经营着铺子生意,人脉路子广,可识得海事管辖处那头的人?”
“海事,嘶,那头还真没得相熟的,若你说府衙,俺倒是识得两个衙差。”
杨春花问书瑞:“怎得了,忽打听起那头的事来,可是家里有船要来?”
“哪得那本事。”
书瑞道:“只听得说海事管辖处晓得船只进出码头,我要想容易做那卖吃食的生意,可不得打听清楚麽。”
杨春花听明白了过来,她默了默,道:“俺不识,巷子里倒有个人有这门路。”
书瑞听得这话,眸子一亮花。
杨春花也没吊他胃口,道:
“就是张神婆,打你这处来买了菜食招待妹子那娘子,她有个干儿,听说才进了海事管辖处去做事。
前阵子她上俺铺子里来买布同俺吹嘘的,说他干儿就是教他卜卦才得的好差事儿。她干儿干女的不少,那些人信那一套,爱把儿女的记在她那处,好教神仙真人护着咧。”
“也不定真假,张神婆有时候侃大话,图一时嘴上光鲜。要起了心,还得去细了问才成。”
书瑞听得这些却也已是欢喜一场,他道:“我和兄弟打外头过来,消息也不通,真的假的也都只能寻摸着打听。要张娘子真有门路,一条巷子的街坊,可不比外头的路子要好走些麽。”
她又问了杨娘子那张神婆的喜好,记下了心里去。
闲说罢,书瑞又唤着杨春花吃肉。
宋向学得了菜肉的好滋味,喜欢吃那羊肉,只在人屋里做客,不好意思指着肉夹,教人笑话没得东西吃过。
书瑞见小孩子的心思,笑着与他夹了两箸儿羊肉放进碗里:“阿星孩儿小,吃不得酒便多吃些肉,好是长个子。”
外又还与他添了碗鱼汤,宋向学多是腼腆,捧着碗谢书瑞。
翌日,书瑞提着一只荷叶鸡,一壶梅子酒上了趟张神婆家。
那张神婆正在家里头做香,见书瑞上门,还多欢喜,又瞅他拿着不少东西,人精了,晓得他有事来求。
“可是铺子那头住着不顺?俺这处好法宝不少,使你两样用,保管有成效。”
书瑞不由笑,想到底真不愧为神婆。
他道:“只这回不为这些事。听得娘子神通,厚着面皮前来央。”
书瑞把来意说明了给张神婆听。
这张娘子听得书瑞想来走她干儿的路子,心里神气自得了一通,转头却又为难:
“只我那干儿多中正一个人,时下又新得好差三把火,正是一心向着前程的时候,也多得是人想走他的门路,听他老娘说都教他给撅了回去,轻易只怕走不通。”
“都是街坊,俺倒是乐得帮你,却也做不得他的主,同你传个儿话儿容易,还是得瞧他肯不肯。”
书瑞道:“张娘子好眼光,干儿不光有本事,品性也好。这新任上好差事儿,头一要紧定是好好办差,不易有闲散来管我们这等琐碎事。”
“今来一趟,也晓得了是如何。你这干儿如此好德行,倒教我心头更踏实。”
回去院子,书瑞听得客堂那头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他走过去,陆凌正在大堂里修补那些留下来的桌凳。
“如何?可肯帮忙?”
陆凌见着书瑞回来,连放下了手头的活儿。
书瑞道:“张娘子倒是愿意传话,只她的意思还是咱们自备好托人办事的礼,他干儿才去那头做事,轻易不收人礼,她都没得法。”
陆凌眉心动了动:“那多与他送些钱?”
书瑞轻叹了口气:“要说使钱,咱也是为着赚些小钱才想使这门路的,又能拿得出几个钱来求人办事。依张娘子说的他干儿子才任职,心思都在差事上,就是我们有钱使,人也未必答应。”
陆凌道:“那当如何?”
“无论这门路真不爱财还是假不爱财,他新得上差事,定是想做出些实事来站稳脚跟不会假。”
书瑞看向陆凌:“这般我倒是想了一宗方儿,这份礼要备得成,想他是不会拒。”
陆凌光听书瑞说其中的弯绕觉这事棘手,许走不通这门路,不想他竟还能想出法子来,连问:“要什么礼?我去给你办。”
“这还真要才你成。”
书瑞狡黠一笑:“不过可得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第19章
下晌江头的风吹得大, 酒家门口的酒旗都教吹得簌簌作响。
书瑞挤进人头涌动的码头上翘首观望着江面,似乎在等靠岸的船只。
他今朝收拾得体面,一身交领黄绸, 皮质的腰带束扣在腰间,他身形本便匀称,脖颈修长,换上合身鲜亮的衣裳, 再这般略做拾掇, 打人群中怪是惹眼。
远观着,身段多风流。
书瑞理了理腰间挂着的那只鼓鼓囊囊的荷包, 眼睛暗暗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他已是从北往南走了白鹭码头跟中间码头,要今儿在炎方码头也不成,那可就恼火了。
正是心里头没个安置, 这厢一个耸头耸脑的男子, 一会儿左头望着哼哼两句, 一会儿又右头转着一双鬼眼儿, 做似不经意却目的明确的朝着书瑞的方向走去。
书瑞瞧似毫不留心的望着江面上,实则却暗自留意着周遭的动静,有人刻意靠近过来他已是有所察觉, 那道直喇喇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腰身上。
他缓缓吐了口气, 想是可算上了勾,也配合的刻意抬起胳膊去遮明晃晃的太阳光,微微垫脚眺望着江面,好便小贼更易得手腰间的荷包。
江面的风一时迟缓了许多, 似乎都在等那么一刻。
“这等艳阳天,哥儿如何只一个人在这处,多是寡淡寂寞, 不妨随了哥哥一同上醉春烟去吃些茶水点心,也不辜负了哥儿这等曼妙~”
滑腻腻的声音打身后不高不低的响起,话罢,还能清晰得听着长吸气的声音,好似嗅着了甚么奇香,多是销魂。
书瑞眼珠子上挑,嘴一瘪,当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这府城上人口多,地痞流氓也更多些数目。
他转背过去,没好气道:“兄弟这样热络,多是大方爱招待人,不晓得刑部大牢的茶水可吃过,我倒也能做回东,引了兄弟去消遣一趟。”
那男子瞧见书瑞,肩膀一哆嗦,面上流里流气的笑登时就没了。
没教话吓唬着,倒是教张黄黑的面孔给震了一吓。
也没曾想会撞见个这般的,讨了个大无趣,生还怕教书瑞纠缠上一般,一缩烟儿钻进人流里跑了。
心道好生晦气一桩事,要教狐朋狗友的晓得了,可不笑掉大牙去。
书瑞且也生气,本还以为鱼儿可算咬了钩,谁想鱼儿没来,倒教一只大蠢龟给占了钩子。
身侧一阵风扫过,他欲是换个位置重新下钩,下意识去摸了下腰间的钱袋,一摸却摸了个空。
书瑞连忙低头去瞧,先前还牢实系着的荷包,哪还有甚么踪影。
他急忙往人群里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急往前跑:“站住!抓贼啊!”
听得有人喊抓贼,码头上立骚动了三分,许多货工都教偷怕了,有钱没钱的都四处避看着,下意识的去护住自己的钱袋。
书瑞一时教挤得不成,一眨眼的功夫,那小贼就像入江了的鱼儿一般,恍神就不见了踪迹。
“今朝倒是不白来,捉得条肥鱼。”
一面貌平庸没甚么特点的中年男子颠了颠手里重实的荷包,露出了抹得意的笑。
他个子并不矮小,可却似泥鳅狡猾,一双手毫无风声动静的就能将人的钱袋子收入囊中,甚至都不肖与人产生贴碰。
故此那些丢了钱财的人毫无意识,待着发现钱丢时,早已教小贼逃去了安生地,如何还能捉住他。
他见那小哥儿衣料不差,又没得随从跟着,只怕是偷从家里出来会情郎的。
这沉甸一荷包的财物,可不比顺十个货工还来得快麽。
男子迫不及待的拆开荷包,贪想着能不能在里头摸出二两金子来。
然则荷包一开,灰咕隆咚一堆小石头,别说金子了,就是银子都不见一块儿。
“他娘的,敢是阴害老子!”
男子气啐了一口,那衙差当真是也下了心思了,竟这般来诱捉他,亏是他脚下功夫快,否则今朝可要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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