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很是感激陆爹能出面来为他做主,要不是他前来,只怕那恼羞成怒的俩公人还得多欺人。
不过陆爹与他解决了事,他又有些担忧,低了声儿道:“将才那公人也没曾真教我拿了罚款,伯父呵斥几句也便罢了,他们如此做事,怕是后头还有人。伯父这般为我........”
陆爹见书瑞将才对着官差都不怕,又还能与人辩驳,瞧又机灵的能与他打配合,觉是多伶俐。
自都挨了欺,还能想出这样多,他慈言道:“你勿要忧心,我心头有数。天冷,早些回去罢,我这也要去办差了。”
书瑞见陆爹这样说,也便行了个礼应下了,没在多说话。
外头人来人去的,教人听着了晓他跟陆爹有关联,容易污了陆爹官声,以为他护短。
陆爹背着一双手转头,没想刚巧见着陆凌驾了车来。
心想这臭小子这时候晓得来了,将人瞪了眼,没说话,自去了。
陆凌一头雾水,在旁侧停下车,跳下驴子走到书瑞跟前去,道:“他来与你说甚了,刮我一眼。莫不是嫌咱抛头露脸的在这处招揽生意?”
书瑞摇摇头,道:“你却错怪伯父了,将才他出面帮了我。”
他没瞒陆凌,把将才的事情都说与了他听。
陆凌听得眉头紧锁,车去车来不过就一炷香的功夫,竟就生出这许多事来。
他说将才过来怎见着几个缩头缩脑的经纪,不想还是些霸道人。
陆凌紧张拉住书瑞:“你可有事?有没有被吓着?”
“能有甚么事,左右也不是头一回撞着官差压人了,我不怕。生事的公人都教伯父喊人压走了,我只有些担心他将人带走了不好处理。”
书瑞轻叹了口气:“本说来揽个生意,好不易招揽得三个人都教公差给我吓走了,又还惹些事出来,真是好背的运气。”
陆凌轻轻拍了拍书瑞的后背:“老头子做事谨慎,若没得些数,不得轻易那般,你别担心。”
“我先送了你回去,今朝落雨还好接下客,将才回铺子上,已经又来了两个住客。一会儿我再上这头来招揽。”
书瑞却摇头:“那几个客栈经纪的人教捉了,一时间也霸道不起来了。”
他心头想已得了损失,总不能一损再损,坏了心情生意都不做了。
陆凌劝说不得,只依着他在门口又拉了会儿生意,与他换水囊的热水时,将那几个客栈经纪的脸都给记了下来。
两人在门口又拉得了两个客,要送了去客栈,书瑞才一道儿跟着回去。
至铺子上,安顿了两个客人,客栈上也差不多要接餐客了。雨见大,晚间的出来用菜食的客不大多,铺子上也不多忙。
陆凌与书瑞说要回家去一趟,书瑞当他去问陆爹今朝的事,便依他去了。
只这人,出了门就上了外头去,哪去甚么家里。
他心中尚还装着气,两公人教他爹压回去受了责也便罢了,客栈经纪几个大男人,如此霸道好脸欺个哥儿。
陆凌蒙脸做回贼,埋伏着那生了痣的经纪,趁人下工回去不留意时,将人拉去黢黑的巷子里结实打了一顿。
“哎哟,哎哟,哪道儿上的爷呐!俺几时将爷得罪,可手下留情呐!”
男子给打得直叫唤,平素里横行惯了,见不得陆凌一丝形象,想半晌都不晓得是哪个人雇了恁厉害的个人来将他一顿好打。
第80章
过得些日子, 书瑞这阵儿心里一直记挂着街道司的事,陆凌倒是照旧每日都去城门口揽客,他说再是没见有人独霸城门口的招揽, 先前的几个经纪都没见着了。
书瑞不信,自也又去了一回,果真没再瞅着人,后头打自家客栈上听闲, 闻得那客栈经纪挨了人打, 躺在家里头几日门都出不得。
“要俺说便是该,从前专是他欺人的, 仇家多了,恶人教天收。
他们那几个经纪团结在一处,打通了街道司的人霸着城门口和码头独一家揽生意, 欺人小店不准去揽客, 凡有不服的偏去招揽客, 他们先赶一回, 自赶不走,便与街道司的公人通气儿,再由官差来驱赶人。小商户没法, 要想引得客只能从他们手里去求。”
书瑞听客人说议, 送了两盏子酒去求闻。
才晓城中的小客栈要引客都是靠这些客栈经纪办事,原理和他请说书人相差不多,便是先去找了经纪合作,由这些经纪前去揽下客, 再给引荐或送到客栈上住。
而那客栈经纪不止与一家客栈合作,通常手底下有许多间在他那处挂了名的铺子,但店铺多, 客当如何分呢?
闻说哪间客栈给的分成高,就优先将客送去,待着这客栈满人了,再换下一间客栈,如此逐级下去。
“那几个黑心的,要与他们合作,先得送上二十贯的诚意金。后续介绍客人,以人头提十个八个的铜子还瞧不上咧,都是按房费贵贱来抽分成。少得十中取一,多的十中取二三!”
“原本小店经营便不易,一众开销又大,倒是白将这起子人养得滋润。那尤大痣靠着这营生,在城北都置下一处宅子了,素日头不是吃酒狎妓,就上坊里赌,日子逍遥得很。”
书瑞听得咂舌,一间屋若是百十个钱,取个中,经纪拿走二,那也只得挣七八十文,再抛却自个儿的成本,税账,还能挣下几个?更何况事先还得拿出二十贯。
如此一比,他与说书人的提账,属实不值一谈。
不过事也不同,这些经纪要独占好地儿得客,又还得使钱孝敬打通官差.......总之,好是一条不明不正的路子,压榨的也都是最底层的小商户,往上的经纪和官差反都得了肥油。
“恁如何晓得这样清楚?”
“俺大舅哥在城东头支得一间小客栈,怎不晓这些........”
书瑞听了说闲,心头更是不大安宁,如此一条肥路,陆爹拿人不知得多烫手。
然这般又过了些日子,至了十月下旬上,陆爹抖擞着下职回家来,喊陆凌和书瑞家里吃回饭。
书瑞奇是怎忽得叫家去,但还是治了两碟儿菜,跟陆凌提了回去吃。
至席间,陆爹与两人说:“事前那两个公差的事已经审罢了。”
书瑞瞧陆爹满面红光,想事情应当处理的不差,却还是谨慎问:“不知可有甚么隐情?”
陆爹夸说了书瑞一句聪慧。
这才细说来与一屋子人听,这两个公人背后确是有人在撑腰,偏不巧,整好就是与陆爹一官署的魏荣鸣。
事情却也并非瞎猫撞着死耗子,陆爹入职前就受陆凌提醒有提防那姓魏的,只留心归留心,却也不曾做甚么,然接连遭了几回姓魏的坑,素日这老小子又撺掇着工房的差吏与陆爹对着干,教他办差都吃力。
陆爹气在心头,起了心要弄他一回。
陆钰中秀才后,官署上的人朝他示好,晓是他与魏荣鸣不对付,自有人私下来递信儿。
这姓魏的若自身端正也便罢了,便是谁人看他不痛快,也拿他没得法子,偏私底下没少干些拿不得去台面说的事。
陆爹一一记下不曾发作,书瑞那日在城门处教公差为难,恰就是个引火索,此前陆爹早就得了消息称姓魏的保着街道司的人有财路。
书瑞挨欺,陆爹自是要出面来保,之所以把事情闹大,便是火候差不多了,拿那街司的人开口。
那俩公差给送去吏房受审,魏荣鸣晓不对,想去保人,正落陆爹手上,借由扭转又将公人丢去了刑房。那公差挨了审,觉魏荣鸣保人不住,嘴不多严实的就将如何庇护底下的经纪垄断经营,魏荣鸣又是如何收授好处的一应吐了个干净。
趁此势头,陆爹便使人又将先前收集到魏荣鸣贪赃枉法的事给捅了出来,一样罪证倒是还能讨人情得宽容,罪证多了如何还狡辩得了。
“通判大人已是将人给革职办了,外还抄罚了千贯数的家财。”
书瑞和陆凌对视了一眼,倒不想事情会如此进展,怪不得先前忧心,陆爹说他有数,不想早就已经下起了棋。
吃罢了晚食,书瑞回去的路上都觉身子上松快。
倒没曾想陆爹还有些手段,自然,这其间有陆钰从旁点拨,外还给助力的缘由,但无论如何,事情办成了便是极好的事。
这事后,没得几日,钟大阳拉了酒送过来添货,同书瑞和陆凌说,魏进从也从武馆辞了工了。
书瑞有些意外,他爹虽倒了台,可他在武馆的差事却是凭自己的本事得的,从前陆凌还在武馆的时候,听他说那人也还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
林馆长也不似过河拆桥的人,见人家中失了势就要赶人走。
“馆长哪里说要赶他,那孙子在武馆也干了些年头了,虽从前仗着家里头的势在武馆人五人六的,可到底也是个能做些事的老人,新馆落成,馆长原本还盘算着提拔他。”
钟大阳道:“奈何是他从前太得意,没少得罪武馆的教习,以前碍着他家里的势,没人敢说他什嚒,现在在他家里垮了,大伙难免议论,也不似从前一样捧着他,他受不得这气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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