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我听竹哥儿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儿。你对阿奶和弟弟都好,至于爹娘和大哥嫂子,那是他们对不起你,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当娘的能偏心至此,你在这个家劳苦了十几年,倒让他们觉得你就应该一直给他们当牛做马,这是什么道理?”
“还好你出去为自己闯了一回,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定然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家里。”徐言其心里其实还暗暗补了一句,不然他还遇不到这么好的男人哩,只能说他们命里有缘。
赵云程不知何时握住了徐言其的手,这个哥儿才跟了他几天,就能这么了解他,他踌躇了一刻,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似乎要将这么多年的话全都倾诉给徐言其,他道:“你说得对,我不会一直留在这个家里,只是我现在手里的银子不够盖房子,不能带着你风餐露宿,我说过,我会待你好的,自然就不会苦你。”
“当初报名募兵,也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既然在这个家里没了熬头,不如走出去搏一搏,要么死在外面,要么学一身本事,让他们不敢再惹我。”
“嗯,还好…你平安回来了。”徐言其的说话声越来越弱,赵云程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一会儿的功夫竟睡着了,难为他困了还陪自己说了这么多。
赵云程就这么握着徐言其的手睡了过去,神奇的是后半夜他睡的十分安稳,再也没梦到那些神魔鬼怪的事。
东边的红日露出了半头,染的周边的薄云也印出淡淡的红,清晨还透着一丝凉意,赵云程已经起身穿戴好了衣物,拿着木盆出院里洗漱。
“云程,咱该走了,去晚了活儿可不好抢。”王大刚穿着一身短打精干的衣裳,同王大壮一起过来吆喝着赵云程。
昨日赵云程同两人打过招呼,若是去镇上做工一并叫上他,他现在闲在家里没进项可不行,人要是坐在家里,只会越来越懒。
“马上就来。”赵云程随便用冷水抹了一把脸,用布巾擦了擦进了西厢房一趟。
屋里徐言其正在床上穿着衣裳,听见院外的喊人声不由问了一句。
“我和他们一块儿去镇上做工,一天少也有二十文的进项,等再过些日子,一些员外家就要雇人翻地了,我就去做短工,至少比去镇上稳定一些。我这就走了,你要是在家觉得憋闷,让竹哥儿领你在村里转转。”赵云程顺手将床上的被褥叠了起来,嘱咐了徐言其几句。
刚出了院门,赵云竹拿了两个糙面饼子跑了出来,他见赵云程来不及吃晨食,便让人带着在路上垫垫肚子,饿着怎么卖力气给人干活。
隅中,榆哥儿过来叫赵云竹,后山脚下有几棵椿树,现在是发芽的时候,这可是一道稀罕的吃食,香椿芽摘来能凉拌、能炒菜、还能做饼呢,昨日看了一眼,正是芽嫩的时候。
徐言其在屋里做了一个时辰的衣裳,刚想活动活动身子,便同他们一起去。谭钰和刘巧坐在门前的石块儿上与几个婶子拉闲话,赵泽瑞早就和同村里的小子跑出去耍了,赵文德和赵云宝不知去了哪儿闲逛。
家里没了人,赵云竹怕李桂棠在屋里待着闲得慌,就拿了个板凳放在房檐下,将李桂棠扶出来坐着晒晒太阳。
出门时,赵云竹同他娘打了声招呼,有李桂棠在院子里就不用落锁。
后山脚下已经有不少婶子阿么在摘香椿,见他们三人过来便招呼着一起。刘婶子力气大些,用长钩勾住枝条压了下来,三个哥儿立马利索的上手摘着椿芽,倒配合得不错。
“竹哥儿,那边有一处院子,怎么落败了?而且将房子修在山脚下,不怕晚上有猛兽下山吗?”
赵云竹往徐言其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知那处院子以前住着一个猎户,其他的也不太清楚。
“之前是住着一个猎户,只是这猎户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一天上山打猎,遇上了熊瞎子,把命丢在了山上,还是丙德叔碰巧发现的,村里的汉子就在山上挖了个坑把人埋了。这院子没人继承,地契暂时归了村子,山脚下不安生,也没人愿意出钱买,慢慢就落败了。”刘婶毕竟年纪大些,知道的自然比他们多。
榆哥儿可惜的摇摇头,“看上去还是石头房呢,院墙也垒得高。”
“可不,要不是院墙高,夜里睡着还不被野狼进屋叼了去?”
几个哥儿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摘了几筐香椿芽,加上刘婶子,四人分了分,一人也有大半筐子,瞅着头顶的太阳,大概快到晌午了,人们都陆陆续续回了家,他们收拾了一番,背着竹筐慢悠悠的往回走。
赵云程晌午没回来,徐言其在饭桌上拘谨着没吃多少,收拾碗筷的时候,赵云竹偷偷塞给他一个香椿饼,让他晡时饿了垫垫肚子。
约莫刚过申时,赵云程从镇子上回来,还给徐言其带了两块糕点。
“你买这做什么,不是要攒盖房子的钱,好以后分家吗?”徐言其压低了声音,嗔怪道。
“今天挣了三十文,就破费这一次。”
见徐言其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便满足的笑意盈盈,赵云程心中就觉这十文钱花的值当。
第9章 办席
徐言其没舍得把两块儿糕点都吃了,瞅着堂屋里没人,将余下的一块糕点揣到怀里,蹑手蹑脚的去了西屋,想让李桂棠和赵云竹也尝尝桂花糕的滋味。
“竹哥儿。”徐言其小声的唤了一声赵云竹。
赵云竹正坐在床上纳鞋底,现在院外的光线太强,还不好出去。再者赵云竹不太爱和人说闲话,与其和那些婶子说别人家的风言风语,还不如在屋里听他阿奶讲她年轻时候的事。
徐言其搭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压下声道:“云程买了两块儿,我本来想着吃半块儿尝尝味儿,他非要我把剩下的那半儿也吃了,我留了一块儿,你和阿奶快尝尝,可别留,要是让泽瑞那小子发现了又得哭闹,平白惹娘的骂。”
“哎。”赵云竹擦了擦手,小心着接过糕点,衬着油纸扳成两半儿,将多的那份递给了李桂棠,“阿奶,你苦了半辈子,多尝尝。”
李桂棠没推脱,拿过糕点咬了一口,左手还在下巴处接着,生怕浪费了一点:“好吃着呢!”
赵云竹也眯着眼,难怪镇上的小姐和哥儿喜欢,真真是又糯又甜。
离三月初十越近,谭钰心里就越不得劲儿,她经常走到鸡舍鸭舍旁转悠,还时不时的叹口气。
眼瞅明天就是办席的日子,赵云程干脆没去镇上做工,专门在家宰鸡宰鸭,还给了王大壮五钱,让他从镇上捎带十几斤猪肉。
赵云竹和徐言其忙着在院里给鸡鸭褪毛,谭钰转身进了东屋,省得看着心里泛疼,倒是刘巧搬着凳子坐在一旁,吃着瓜子和赵云竹搭话。
“文德,你到底啥时候让云程把钱交出来,现在我半两银子没见着,倒搭进去不少。”谭钰不高兴地推了赵文德一把,憋着气道。
“等办完席我就去问他,云宝呢?”
“和云程带着泽瑞到河里摸鱼去了。”
几人忙到了天黑,晚饭对付吃了一口,又去灶房将明天要用的菜安顿好,回到屋里,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明天还要去别人家里借些碗筷,自个儿家里的哪够用。
隅中时候,陈贵和赵云涵带着意哥儿先到了玉河村,赵云涵大着肚子也帮不上忙,就进了堂屋和谭钰坐着,谭钰对这个女婿客气着呢,毕竟是镇上的人家,说出去面上有光。
王大壮带着哑哥儿前脚刚到,后脚王大刚就随着媳妇儿子进了院子,哑哥儿和何倩去灶房帮忙,任由几个孩子在院子玩闹。
赵文河和万秋来的晚了些,进了家门和赵文德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西屋,今儿个过来,他不单单是吃席,还想着把李桂棠接到镇子上和他们一起住。
“娘,早该过来接您的,只不过前几年又要张罗铺子又要照顾云安,实在腾不开手,现在我们在镇上安定下来了,本该给您颐养天年。”万秋拉着李桂棠的手,说出的话很是得体。
李桂棠欣慰的笑了笑,但还是拒绝道:“你们有这份心就好,可是娘不能和你们走。前些日子,竹哥儿的事儿你们不是不知道,娘在这儿,虽然护不住竹哥儿,但好歹能让孩子有个说话的人,他娘过分了,我也能替他说句话,要是娘一走,竹哥儿这孩子不得苦死。”
这一席话,惹得三人均红了眼眶。
赵云竹在门帘外听地泪流满面,他抬起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掀起帘子喊赵文河到院里吃席。
这席面虽也能说得过去,但明眼人打眼一瞧,就知和当初赵云宝娶妻时的不是一个层面。
赵云程带着徐言其挨桌敬酒,算是正式将他介绍给亲戚朋友。
席间,赵云涵见赵云竹眼眶红着,特意找了个机会和弟弟单独说了几句话。
“大姐,你说我该怎么办?”赵云竹抱住了赵云涵,终于痛哭出声,“娘不会罢休的,只要我没成家,他们就一定会打我的主意,要不是二哥护着,我早就被娘嫁给鳏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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