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机甲即将驶离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翊余光瞥见那粘稠的黑色中，有一点微弱的光芒闪烁。
喻翊心头莫名一跳，一种毛毛的感觉爬了上来，他本能不太想管，但开出去几百米还是觉得不对劲。
反正还早……
万一是什么宝石呢？
这儿早就净化干净了，没有污染生物了。
喻翊犹豫了几秒，还是调转机甲，又开回去了。
他将机甲停在旁边相对坚实的地面上，捂着鼻子跳下驾驶舱，忍着扑面而来的腥臭味道，小心地走到洼地旁边，目光在那些缓慢沉浮的黑色肉块间扫视。
果不其然，在那堆黑色中，漂着一个隐隐闪着光芒，没有被腐蚀的……宝石耳钉？
有点像通讯器的样式。
喻翊看了会，让他感到诡异的是，那枚耳钉就像是有灵性一样，在黑色肉块里浮浮沉沉，最后竟然漂到喻翊跟前，停在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就好像……等着他来捡一样。
***
喻翊回去之后先和纪行逍报备了一下晚上要和孟昭吃饭的事。
纪行逍查岗似的问了好几遍，嘱咐他一定要在十一点前回宿舍。
喻翊满口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然后就和孟昭他们出去吃饭了。
到门口了才发现，孟昭不是单独请他吃饭，还请了陈城还有林息和张敬非，算是全请了。
孟昭带着几人去了下城区一家有名的烧烤店里，陈城进去就想点酒，结果发现桌上没人喝酒。
“你要喝自己付钱啊。”孟昭给自己倒了杯水。
陈城悻悻地坐下，“吃你点饭这么难……”
“从你手里抠点钱也难啊。”
孟昭说完，张敬非和林息都笑了起来，喻翊也跟着傻笑。
陈城脸皮厚，他倒了杯水站起来，突然说：“既然咱们厂所有老员工都到这了，我宣布今天是员工聚餐！”
孟昭翻了个白眼：“您要点脸行吗员工聚餐员工掏钱的？”
喻翊说：“陈哥，不对啊，我好像不算老员工。”
“是啊。”陈城点头：“你待会A钱。”
喻翊站起来，“那我走了拜拜。”
“哎哎哎……怎么不会开玩笑呢？”陈城赶紧拉下喻翊。
孟昭：“你现在半个厂都靠人家养活的，还好意思不请客……”
“这不是因为我有一员猛将为了两根能量管差点折在污染区吗？”陈城拿眼瞟孟昭，“是谁啊？”
“……”
难得被陈城呛到一回，孟昭低头喝了口水转移尴尬。
“孟哥。”林息看着孟昭，“以后都不来了？”
“你让老板把机甲升级到三大学院专用的机甲我就来。”孟昭说：“十五分钟够我在污染区干个屁。”
“我能买得起我还干这活？”陈城反驳，“你咋不要天上的星星呢？”
张敬非一本正经，“老板，我想要天上的星星。”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啊！”
……
陈城水喝多了也开始回顾从前，展望未来。
从只言片语里喻翊也能倒推出来一些事儿。
陈城没看起来那么老成，实际年龄还没到三十，也是下城区出来考进战斗学院的。
三十年前白长枫作为唯一被战斗学院破格录取的下城区omega，此后战斗学院招生的范围也宽了不少，这些年都有很多下城区的优异人才考入战斗学院。
孟昭算是最早跟他的，十九岁刚考进战斗学院就被他线上招人骗过去了，一干就是三年。
当年环境更差，是在下城区租了个大地窖干的，孟昭说每次爬上来都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
张敬非和林息都是他后面招过来的人。
这么一看面前坐着的全是下城区来上城区奋斗的人了，想想还挺励志。
喻翊坐在小马扎上啃着韧韧的营养剂做成的烤串，听着陈城打算拓展别的生意，忽然觉得有点奇异的归属感。
几个人也没吃到很晚，差不多十点就散了，陈城开车带着张敬非和林息一起回，喻翊在路边等公共悬浮车，孟昭看起来也像是要回战斗学院的样子，两人刚好同路。
一下子安静下来，喻翊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想问孟昭的事儿，又怕触到孟昭不高兴的地方，就没说话。
“准备一直在这干下去了？”倒是孟昭先说话了，听起来像是随意的寒暄。
“就先赚学费呗……争取从守备学院毕业。”喻翊说。
“八十万？”
“嗯，八十万一年。”
孟昭啧了一声，“那些上层人真是不把钱当钱，其实你赚到八十万真的很多了，全拿去交学费真亏啊。”
喻翊想想也觉得肉疼，从前压根没想过自己有可能赚这么多，现在真赚到了更舍不得了，可也没办法，“是啊，感觉跟扔水里似的。”
“你这四年读下来都快能买一台全新的基础机甲了。”孟昭说：“还不如考战斗学院，你这免疫污染信息素的能力抵得上异能了，把体能整上去说不定真能考进去。”
喻翊心中一动。
他能考战斗学院吗？
战斗学院的学费便宜太多了。
真的能考吗？
可想想喻翊就放弃了，他叹了口气：“我倒是想，但怎么和纪行逍解释？”
他一去考全暴露了。
说一次谎就要用无数谎话来圆，喻翊已经回不了头了。
“你和他解释干嘛？”话音未落，孟昭的表情突然变了，“我去，你俩真在一起了？”
喻翊骄傲地点点头，冲孟昭笑起来：“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怪不得你身上有恋爱的酸臭味。”
有吗？
有吧。
喻翊也觉得有，他傻笑起来，忽然觉得喉咙里痒痒的，咳了一下，忽然一下子从嘴里喷出来一大股血。
血沫子像失控的喷壶一样，孟昭的脸上都溅了几滴。
本来还带着轻松笑意的两人在此刻都呆愣住了。
喻翊下意识捂住嘴。
他看见孟昭惊恐地看着自己，视线不住往下看。
喻翊也跟着缓缓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像失禁了一样，下半身滴滴答答涌出鲜血，在地上汇聚起来，像一条小溪一样从喻翊的脚边流过。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是满目血色，和孟昭惊愕的脸。
喻翊想起孟昭的话：
你觉得你的代价是什么？
第59章
喻翊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头顶纯白色的天花板。
那种下城区常见的老式日光灯管装在角落，刺目的白光直晃眼睛，喻翊下意识又闭上了眼。
“醒了啊……”
听见的陈城的声音，喻翊才又醒了似的睁开眼，循着声音转过头来，看见陈城和孟昭都站在床边，满脸担忧的样子。
喻翊迟钝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在车站旁边喷血了。
感觉挺严重的，他这辈子都没流过那么多血。
人最多能流多少血来着？
真牛逼啊流这么多血。
喻翊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飞了。
“有个事……得和你说……”还是陈城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喻翊看着陈城。
看见他这么一副茫然的模样，陈城和孟昭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陈城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怎么说呢……哎，其实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就是……你身体里有个地方是不免疫污染信息素的，你知道吗？”
“我……”喻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眼里很干，像是血块还堵在里面一样，他茫然地睁着眼，“我不知道啊。”
喻翊不敢深想，他很安静又很无辜地盯着陈城，眼底带着点瑟缩，像是在等人给他最终宣判一样。
最坏的结果……
果然没有人能在污染区来去自如，对吗？
“说来也很奇怪。”像是怕说得太快喻翊接受不了似的，陈城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那个地方是……你的生殖腔。”
生殖腔？
听见这三个字，喻翊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更深的迷茫。
不是心脏，也不是什么会危及生命的地方，只是……生殖腔？
喻翊迟疑地重复了一遍：“我的……生殖腔？”
上一次听见这个词，还是在体检的时候，说他生殖腔的深度什么的。
喻翊的生理知识也学得很浅，本身这个星球对beta的繁育也漠不关心。
“总之……它彻底退化了。”陈城小心翼翼地看着喻翊的表情，“你能懂是什么意思吗？”
其实陈城说得很委婉。
不是退化了，是直接被污染信息素腐蚀，最后彻底坏死，被身体当成异物排出体外了。
在喻翊昏迷的时候，他排出来的，是和污染区里那些黑色肉块一样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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