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今雨没有抬手接过奖杯。
衡澜又颔首微笑示意一次。
阮今雨只是勉强笑着，摇了摇头。
在场的人有一半是草包，却还有一半的人是清醒的。
“我怎么觉得衡澜和阮今雨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有一点微妙。”
“阮今雨是不肯从衡澜手里接过奖杯吗？”
“这倒有意思了，别的人求着盼着也得不到这个机会，阮今雨是怎么回事？”
“她们两个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也没听说过呀。”
“而且，这么大的场合，就算有过节，为了面子不得赶快接过来吗？阮今雨怎么了？她平时可不是那种会给别人脸色的人。”
场内的窃窃私语多了起来，在长达一分钟的僵持后，窃窃私语最终转变为一片哗然。
“这个阮今雨怎么回事，真是太不懂事了吧！”
“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有好戏看了。”
后台捧着手机看直播的唐娅焦急起来，掌心微微出汗，从业快十年，她遇到过不少状况，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令她手足无措。
很多人都是私底下一套，镜头前又是另一套做派。
像阮今雨这样在镜头前面不按常理出牌的，十多年来头一个。
弹幕上飘过：
【她们怎么不动了？是我的画面卡住了吗？】
【我换了个网络还是这样！】
【小雨是有话想对衡老师说吗？】
唐娅呼吸急促起来，另一手攥成了拳，这个阮今雨想干什么？她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她跟衡澜曾经有过婚姻关系吗？她要在这样的场合发疯吗？
来不及想许多，唐娅唯一的念头就是绝不能让阮今雨毁了衡澜。
唐娅快步向导播间走去。
此时导播间里的人也全都围坐在一起，眉头紧皱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倘若是个有经验的主持人也绝不会让场子僵持在这里，可惜娄芯没有经验，也丝毫不想救场。
“阮老师，阮老师，接过奖杯，说几句获奖感言好吧。”导播通过耳麦跟阮今雨说话。
可惜阮今雨还是没有动。
“关麦。”导播让人把衡澜跟阮今雨的麦克风关闭声音，播放背景音乐。
偌大的舞台上，炫目的灯光把衡澜和阮今雨和世界隔绝开来。
空中悬浮的灰尘像是偌大宇宙中的飞星，而她们像是卫星和行星，无论如何还是逃不开这宿命般的相逢。
衡澜小声对阮今雨说：“阮阮，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好吗？先拿奖杯。”
衡澜向前一步，阮今雨就退后一步。
衡澜把奖杯往前一举，阮今雨的双手就朝背后一藏。
衡澜的嘴唇有些干涩，她从阮今雨的眼中看到些微的水汽。
阮今雨不肯接受这命运造化的安排。
曾经，默默无闻时只能仰望衡澜。
而现在，她终于取得了一些成绩，这成绩却要由衡澜来盖章认可？
衡澜终于拗不过她，拼尽力气，保留最后的理智，把奖杯放在颁奖台上。
阮今雨捧起奖杯来，全场的闪光灯像是睡着一般，过了两三秒才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
导播在耳麦中提示娄芯，娄芯恢复镇定，举起话筒。
“感谢衡老师。看来阮今雨见到衡老师真是太激动了，害怕手抖得拿不住奖杯，所以让衡老师放在颁奖台上，”娄芯假笑着，“那么，阮今雨，你有什么获奖感言想要跟我们分享吗？”
眼看流程终于回到正轨，导播室里的众人长舒一口气。
“危机解除，”导播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看向唐娅，“没事了，你怎么比我们还紧张？”
唐娅也终于瘫坐在椅子上，暂时地放松下来。
是她太敏感了。
阮今雨或许对衡澜有恨意，但她是个体面的、有风度的人。
唐娅转身要离开导播室，手才按在门把手上。
忽然身后的导播语气开始惊慌。
舞台上，阮今雨调了调话筒的位置，开口说了半句话，忽然意识到她的声音并没有经由麦克风传出去。
音响里响起一阵电流的杂音，而后是电话铃声。
阮今雨以为是节目效果，于是跟在场的人一样，屏住呼吸，去听铃声的尽头是什么。
然后，阮今雨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喂，姐姐，我好想你。”
阮今雨浑身汗毛倒竖，这曾经作为入睡音乐的通话录音，她听过无数次。
她清楚地知道一秒后，会有那个人的声音。
“阮阮，我也很想你。”这句话，是衡澜说的，可此刻放出来的片段，却是变过声的。
台下已经不是哗然了，简直是哗变！
女明星们一向很在意自己在镜头前的样子，可此刻，没有几个人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了，一个个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发出感慨叹息。
“阮今雨不是一直立单身人设吗？竟然被啪啪打脸了。”
“她是在跟哪个金主打电话吗？”
“所以之前机场的传闻是真的咯，她结婚了，有一个孩子？”
晃眼的闪光灯冷冷地打在阮今雨身上，她像是一条溺死的鱼。
导播室里，唐娅先反应过来，操控切断电源，音响里不再响起那段缠绵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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