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一共有六个画卷,出生一张,一至五岁各一张。温惜玉记得自己刚入宫时,姜韵茹和自己说过,小公主是四岁,看来就是在这几个月里,过了五岁的生日吧。如此想着,温惜玉让画师直接打开小公主五岁时的那幅。
果然,不是眼花。这宫里的画师,手艺倒真是不错,五官身材处处细致,一眼看去就和心里的那个影子对应上了。温惜玉望着画卷,默默苦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兜了这么大个圈子,舍近求远地来这里求证。不知道这究竟是在躲避什么,或者今时今日的自己,已经不愿意,也没有直面事实的承受能力。慢慢地,也开始学会用一些相对而言平缓的方式,去接受其实早已猜到了七八成的事实。
苦笑着,笑着笑着又有些自嘲,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原来,无论是被虐的小宫人,还是坏心眼的恶主子,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这些天的挂心与担忧,托人去办的打听和安排,甚至方才在太后那处的请旨,就如同自己独自演出的一场戏,从来没有对手,莫说观众,连自己都看不分明。
从头到尾,那个孩子就没开过口。就算那一身宫人的装扮对人有所误导,倒底还是温惜玉自己想多了,非但想多了,而后还惦记多了,准备多了,计划多了……温惜玉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但是她并不是一个会迁怒别人的人,只叹自己太过天真,又总是有些奇怪的执念,而对自己有了些失望。
既然已经确定,其他的五幅再无去看的必要。温惜玉摆摆手,示意画师把画收起来,准备起身离开时,却又不自觉地往画师正在卷起的画卷上看了一眼。
“等等。”温惜玉伸手压住画卷。画师看了一眼突然皱紧眉头的温惜玉,松开卷着画卷的手,重新把画在桌上铺平。
因为之前来看画像的主要目的,是确定小公主和那日撞见的孩子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以初看时,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眉眼与长相,直到刚才准备离去时不经意的那一瞥,温惜玉才发现自看画第一眼起,心中那隐隐的怪异感来自于哪里。
这幅画,画的是小公主在檐下赏梅,檐边垂着冰凌,地上是皑皑白雪,趁得鲜红的梅花格外艳丽。只是比梅花更为娇美的,却是小公主的笑颜。画上的那个孩子,穿着一身淡粉的小袄,俏生生地模样很是精神,眼若星辰眉似月,弯起的唇角满是愉悦,幸福满溢露于言表。
初初看来,这幅画很是符合一个被皇家娇惯着公主形象。只是……温惜玉总是想起那日在故皇后宫里遇到那个孩子时的情景,垂头抱着膝盖低声抽泣的模样,胆怯着害怕别人亲近与触碰的模样……于是怎么看这幅画,都觉得别扭。
人的某些心境,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那日在故皇后那处见到的孩子,身上的悲伤与寂寞,温惜玉可以感觉到。甚至温惜玉曾经觉得,正是因为那与自己相似的感觉,才有了自己这些天的惦记挂心。这种如同阴霾附身一般的情绪,又岂是那么容易开解?
此时已近正午,存艺馆的人本就不多,库房里也只有温惜玉和夏容,再就是跟进来伺候的这名女画师。温惜玉想了想,问道:“这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女画师的眉毛微挑,这画一般都是生辰前一日开始画,到生辰当日完成。想来倒是这德妃新入宫,很多事情还未了解……只是这新妃进来数月,连这些门道都没有摸摸,也实在……虽是如此想着,女画师却是低了头,掩了神色,将画卷翻了过来,指着背面右下角的小字,回禀道:“若是为生辰专门作的画,都是前一日起草,生辰当日完成,而后在画卷背后标注时间。”
也就是说,落款就是生辰当日。温惜玉弯下腰,细细认了那行小字,竟是新作于几天前。再默默计算一下,居然就是在故皇后宫中撞见小公主那日。
“这幅画倒是画得精细。只是怕是生辰那日,要画上整整一日吧?那倒是整个日子,都用在保持姿势不动上了。”若是如此,那自己撞见的是谁?温惜玉又有些迷糊了。
“谢娘娘夸奖。”女画师低头拱手谢了恩,又继续说道:“这画都是生辰前一日作了底稿,接着连夜凭借记忆完成,生辰那日,只是送去给主子看一眼,就算完成了,并不需要主子花费太多时间。”
温惜玉没想到女画师会突然谢恩,顿了一下问道:“这是你画的?”
“正是。”女画师突然想起那个许久未完成的任务,“不知送去娘娘那里的画像,娘娘是否看过了?”
“画像?我的?”温惜玉看着默默点头称是的女画师,似乎有点眼熟啊。进宫以来,身边人来人往的,自己身子不好,没那个精力,多半只是记了个脸熟。“你是前阵子替我画过的那个,你叫……陆英。”看着画像背后小字旁的落款,温惜玉好歹记起来,某日自己倦极,还被拉着半躺着画了一张画,自己迷迷糊糊的,只看了那画师几眼,就闭目养神了,想想和眼前这个人,还真是有点像。
画像的事情,温惜玉根本记不起来,只是推说回宫再看,便转回了小公主的事情上。既然面前的这人,就是替小公主画这幅画像的人,那么问一问,总是能知道点什么的。
听着温惜玉那些诸如画像是否如实展现了绘画当时的情景这样的问题,陆英觉得这些问题真是犀利到难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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