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守诚垂下灰败的头颅，姜仪的话每一句都能一点一滴的压弯他的一寸寸脊椎。
眼前的姜小姐看似温和，却字字诛心，气场从容强大，能够面对凶手的父亲还能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心平气和，分得条理清除，是啊，他作为曾经沈氏公司的秘书，自然该知道法律的严谨。
言尽于此，她不会阻拦岑守诚去顶罪，但她相信法律的正义和公正严明，不会因为个人的私心而判断出现偏颇，姜仪喝完咖啡，准备离开。
她大概是听不到自己想知道的了。
岑守诚抬头间，眼神里全是敬重，“姜小姐留步。”
第81章 完结
“等一下。”岑守诚开口,“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那天大小姐三更半夜收拾了一堆东西在仓库，而沈总刚好晚上谈完商务回来碰了个正着，两人争吵了几句,就叫人把大小姐先锁在房间里冷静一下。”
“但是大小姐的性子你也应该知道,向来不会跟沈总低头,也没想过她竟然从二楼的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岑守诚抬头：“那天的雨下得很大,我跟沈家很多人都找了很久，最后是在您家门口找到的。”
当初沈思瑶就蜷缩在姜小姐的家门口，浑身上下都被雨给淋透了,鞋子都跑丢了一个，狼狈又无助地敲着姜小姐家的门,声嘶力竭的样子,岑守诚最后还是把昏迷的大小姐给抱回去的。
“当天夜里大小姐就发了高烧被送到医院，脚踝的伤,也是那时留下的。”然后在家里修养了整整三年才好,其实他知道，这件事怨不得姜仪，沈总早就给姜仪施压，多次让她离开大小姐，就算是无心之人看不出来，沈天哪怕是听到一点风声苗头也有把可能给扼杀在摇篮里。可谁知道,多年辗转过去,两人依旧还是在一起了，并且姜小姐如今的成就,就算是沈总,也该望尘莫及。
姜仪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一如被一柄重锤砸下，眼睛上浮现一层雾霭，一股酸涩之意堵在心口久久不散。
尽管猜测早在来之前就验证了大半，可真是听完了全程才觉得又不止这样，仅仅是听着三言两语的概括，她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当初瑶瑶抱着一腔热血去找她，结果最后人去楼空，姜仪抱着为沈思瑶好的想法选择离开，她可真不是个人。
甚至就在多年后的见面靠近，期间都有在想过，如果瑶瑶有了其他人，跟别人在一起了，她该怎么办。
而沈思瑶却从始至终一直坚定地选择她。想到这里，姜仪只觉得自己更加难受了。
唯一庆幸的是，不管得出怎样的结论念头她最后验证的答案都是选择靠近，不管是否道德。
低沉的视线挪了又挪，临走时，岑守诚还是再次开口。
“去看看沈总吧，他，也很想见到你们。”
姜仪应了声：“会的。”就算瑶瑶不说，但她知道，沈思瑶是在意这个父亲的。
偌大的沈家住宅倒是显得门庭冷冷清清，短短几个月却恍如隔世，整座房子安静得连根针掉落几乎都能听得到，掉落的银杏叶铺满了外圈，静悄悄又暮沉沉的。
而男人的鬓角冒出了两抹簇白，躺在病床上却几乎没了精气神，仿佛一夜之间骤然衰老。
他的身上插着导管和心脏监测仪，角落还搁置着一根木制拐杖。
沈天睁眼看着天花板，他怎么也想不到到了此时连拍桌子的力气都没有，想他在商海浮浮沉沉三十载，到了现在竟然落得一个妻离子散的下场，就连这个孩子，还是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可这是他的错吗？他不知道，他给了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最大的信任，吃穿不愁荣华富贵，甚至独身自好，只能说，有些人的心，本来就是脏的烂的，不是弘曼秋伪装的好，是他从来不觉得这两人能有什么惊涛骇浪的能力，所以不在家里这种小事上面花心思。
即使重来一回，沈天也不后悔，唯独在自家女儿的那件事情上，他才觉得头一次看走了眼，他的女儿在选人这件事上，眼光似乎比他要好得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女儿不会再向他哭，向他闹，或者索取什么，只是一味的冷脸偶尔的讥讽相处成了父女之间横着的一堵墙。
有时他也想修复父女关系，但却总是弄巧成拙，每次都是开头试图和颜悦色，到结束却变成争吵时的雷霆大怒。
或许从她的母亲病逝，把她送到乡下那次开始，两人的关系就已经形成了冰点，只是沈思瑶当时还小，沈天也觉得，修复父女关系没有这么重要，他不是不在乎女儿，沈思瑶是能理解的。
沈思瑶站在病床前缄默不语，只是拿着水果刀削着果篮里面的苹果，一颗从开始到结束长长的果皮掉落，然后苹果递给男人。
沈天接过半颗苹果看着自家女儿，再看看门外的姜仪，昔日想要拉拢的利益此时却生不起半点的念头。
沈思瑶坐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父女两人之间竟然相对无言：“我该走了。”
挽留的话到了嘴边，沈天呐呐：“下回有空，带小姜一起回家吃饭。”算是间接的默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他明白，就算自己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改变女儿这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的样子，不如就此做个顺水人情，修复一下父女关系。
女儿的脾气说到底还是像老子，沈天看着是既心酸又欣慰。。。
冷着的脸和缓了些许，沈思瑶顿住脚步，回头倒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沈天还想做做样子哼一下，但又想到如今的处境，已然成了孤家寡人，于是那声哼没出声也没咽下去，倒是老脸红了红，但像自家女儿低头示弱，好像也没这么难为情了。
“我书房的库房还有一些收藏的文物，你帮我挑两件送给她就当作见面礼好了。”那是沈天的个人珍藏私库，密码是专门设置的，除了沈思瑶还没第三个人知道，弘曼秋走的时候大概是撬不开里面的密码所以也没管，算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富余资产。
沈思瑶嘴角微微弯起弧度：“嗯，行。”她既然今天带姜仪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态度早就极为明显。反正沈天认不认的，姜仪就早已是她此生既定的妻子。当然认了最好，她不想让姜仪受任何委屈。
既然沈天这么大方，她自然不会客气手软，反正这个家里的东西以后也都是她的，那她拿她自家的东西给自家老婆有什么问题？
沈天抽了抽嘴角，眼巴巴地想说要不少拿两件，但依照自家女儿这惯性，罢了罢了随她去吧，难道他现在还有什么话语权吗，不，并没有。
沈家的庄园升起一簇阳光，姜仪手中提着装在大小箱包礼盒里的文玩古件，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去某乌批发市场批发商品去了，沈思瑶自然也是一样。
虽说沈天此人是有些固步自封，利己主义，古旧刻板，但不得不说，买的那些收藏品，沈思瑶也挺喜欢的。
小时候在书房打碎他一个玉盘子，被他冷着脸念了一个暑假才算完，她记到了现在。
这里面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文玩玉器，就算姜仪并不涉及珠宝玉器行业，但也略晓得一些皮毛，这一颗珠子都是小百万起步，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沈家濒临破产，当下的光景不怎么富裕，但还没到彻底变卖祖宅的程度。
就这样被沈大小姐“吃里扒外”的全都带回自家当摆设挂件了。
沈思瑶撇嘴，都说了是自己家，那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扒呢，顶多是回家探亲顺手带了点“地方特产”回去，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再说了，她不是还给沈天留了一些念想吗？
沈天站在窗户看得分外肉疼，那可都是他数年积累，不惜耗费人力钱财淘到的古玩珍品，说好的拿两件，这马上都二十件了，这再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要不是手里拿不下了，沈天几乎都怀疑她想把他唯一珍藏的库房给搬空。
突然感觉自己的病更严重了，然而却看到墙角的那个古朴的木盒，脸上忿忿的笑显得安详了不少。
那盒子里面全是思瑶小时候的玩具，第一次从外婆家带回来的虎头鞋，抓阄时的纸条，给妈妈买的发卡，送给爸爸的糖果纸，手工雕刻的木头人，各种回忆接踵而来......
沈思瑶在楼下终于忍不住，拿手贴贴姜仪的额头：“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的眼睛晃了晃，“没有啊。”
这么久了还没学乖，姜仪不善于说谎，尤其是在她面前。沈思瑶单手支在肩膀，侧目看她。
“正常人现在难道不应该问，哪里奇怪吗？”
沈思瑶眉毛微挑，干脆挑明：“你上午去见了岑秘助，都知道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姜仪的睫毛微微抖落，唇瓣抿起有些无措，她果然没藏好。或许也是有些心不在焉，本来就没想着瞒着瑶瑶，但也没想到瑶瑶会这么快察觉。“嗯。对不起瑶瑶。”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偷偷见了岑秘助瞒着我，还是对不起当年的那件事。”她微微歪头，只是语句疑惑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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