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这么一开口,效果适得其反,麟渝被吓到,浑身一抖,夹在指尖的烟瞬间掉入火炉。
麟渝扭头看向阮惊弦。
“不可能。”
麟渝继续盯着她。
阮惊弦看着火炉里舞动的火焰,对她置之不理。
麟渝又往阮惊弦跟凑了凑,直勾勾盯着她。
“混丫头,少吸点,小心早死。”阮惊弦最后还是顶不住女孩的注视,又扔给她一根,还把打火机拿出来亲自为她点上。
尼古丁有效地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躺在地上,一口又一口地吸着,烟灰落在衣服上也浑然不觉。
直到阮惊弦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从身旁传来。
一扭头,麟渝的衣服着火了。
她走出去,铲了一铁铲的雪,快步走进来,一下全扑麟渝身上。
然后又是一铲,又一铲。
她坐在火边继续烤火,不理会身旁冻得颤-抖的麟渝。
麟渝终于清醒了过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火炉的添炭口关上。
阮惊弦还没开口,麟渝先咋咋呼呼嚷嚷起来。
“你想自杀吗?!”麟渝站起来,满脸严肃,“会产生一氧化碳,然后死掉!”
阮惊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大开着的门窗,最后低下头看着火炉。
跟城里人说不清楚。
“你最近都没吃东西。”阮惊弦说道,不是问句,而是非常确定的肯定句。
“你们小混混这么厉害,几天不吃东西都死不了。”她淡淡开口,从怀里拿出个馒头递给麟渝。
麟渝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后成功的卡住。
阮惊弦看她憋的脸庞通红,环顾四周,没看见任何类似水杯的东西,“水杯呢?”
麟渝冲出门外,吃了两口雪,向阮惊弦展示自己平时的补水方式。
“麟丫头,”阮惊弦很认真地开口,“如果你还打算活下去,就别天天发疯。”
麟渝站起身,眨眨眼,陈述事实,“你把我仅剩的炭都加进去了。”
“……”
“而且我没有米面,也没有菜。”
“……”
阮惊弦最终把她带到了自己家。
然后过上鸡飞狗跳的生活。
叛逆期的少女实在是太难搞了,整天想着法偷她的烟吸就算了。
还吃得多。
吃得多就算了,还不干活,不干活就算了,还天天犟嘴。
而且易感期还不好好呆在房间里,一直出来乱窜,信息素不要钱似的往外散。
阮惊弦也是Alpha,整天闻着麟渝的信息素味道,整个人也不可避免地跟着暴躁起来。
总之,麟渝一个人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动静。
“把烟给我,”阮惊弦对着桌子对面的麟渝开口,“混丫头。”
“不要。”麟渝极其挑衅地将烟叼进嘴里点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诸如此类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
但阮惊弦始终对此纵容,直到烟被两人吸完,女孩硬要顶着大雪去镇上买烟。
看着站在门口满脸倔强的麟渝,阮惊弦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用肯定的语气开口:“麟丫头,你想去死。”
一个想活着的人,怎么会对收留自己的人如此放肆。
尤其是这个收留她的人和自己关系其实并不亲近,只是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因为莫名其妙的善心伸出援手。
正常人恨不得在家包揽所有家务,捧着主人,生怕主人把自己赶出去。
麟渝却每天胡作非为,想尽一切办法惹阮惊弦生气。
为什么呢?答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麟渝沉默着不说话,默认了阮惊弦的话。
阮惊弦撩起门帘,又扭头对麟渝开口:“进来吧,大雪天要过去了。”
“真的吗?”麟渝抬起头问道,脸色苍白。
阮惊弦看着女孩如此稚嫩的脸庞,点点头。
于是麟渝又走了进去。
但和之前不同,这次彻底卸掉了自己的伪装。
麟渝十八岁的冬季,是在发呆和沉默中度过的。
虽然话少了,但好歹多多少少有了点自觉。
阮惊弦做饭,她自觉洗碗。
阮惊弦擦桌子,她就主动拖地。
两个孤零零的人凑到一起过了个凄凉的春节。
窗外有人家放鞭炮,阮惊弦递给麟渝一个红包。
麟渝没接,“你占我便宜,只有长辈才给小辈发红包。”
阮惊弦看着她,轻声开口:“无论谁给,守岁红包总要有的。”
窗外烟花蹿升上天空,然后炸开,漫天的光。
“欢迎进入19岁。”
阮惊弦伴随着烟花炸开的声音开口。
麟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抿唇,接过阮惊弦手里的红包。
“谢谢,很多事。”
“不用谢,因为……”阮惊弦刻意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第49章
“我写欠条了,你以后赚钱了要还我。”
“……”麟渝忽然被哽了一下,打开红包,语气豪横地开口:“好少,再加点。”
“滚,”阮惊弦笑了,从口袋里又拿出一百递过去,“以后都要还的。”
窗外烟花的声音被鞭炮的声响取代。
麟渝拿着钱站起来,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大声开口,“我才不还。”
然后趁阮惊弦没反应过来,一溜烟的蹿进房间关好门。
阮惊弦没说错,冬天很快便过去了。
雪开始融化,红色的鞭炮碎屑被雪水泡烂黏在地面上更硬更难融化的冰层上。
阮惊弦想带着她去镇上却被拒绝,最后只好一个人前往。
回来时家里已经没有麟渝的身影,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连最顽固的那层冰都融化了,雪彻底消失在这片大地。
迎春花开了,彰显着春日的到来。
但麟渝还是待在家里,偶尔从窗户溜进来几缕春日的阳光。
照在她身上,吓得她往里躲。
仿佛那初春的阳光会将她灼伤。
一直待在房间里,会有奇迹发生吗?
需要靠谁来拯救吗?会有一个人忽然出现,可以抚平所有的创伤吗?
她很感谢阮惊弦,但她就是,无法走动。
麟渝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被困住了,只能留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出去。
直到第一场春雨落下,她爬到床边,打开窗,手扒在窗台上向外看。
雨水扑在脸上,细细密密的雨丝,又柔又润。
她看向远处,院子角落似乎染上一抹绿,可又看不真切。
某种鸟叫透过雨幕传来,清透嘹亮。
那是草吗?
这样荒芜的院子,这样死气沉沉的地方,也会有生命愿意光临吗?
但她还是没出去,只是定定地盯着那抹绿色。
雨一连下了几天,但不大,雾似的,飘在空中,带有春日特有的柔和温暖。
包容万物。
雨终于停了,空气混杂着土腥气和水汽,意外的清新。
很好闻,她很喜欢。
但麟渝又不喜欢下雨天,可偏偏这种味道只出现在雨后。
世界上,会有人的信息素气息像雨后的世界吗?
麟渝忽然想到,如果有呢?如果真的有人这么特殊呢?
万一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呢?
她要和她做朋友,和她产生任何可以产生的关系。
小燕子在院落上空盘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她终于走出房间,站在院子中-央,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那棵桃树被花苞占领,有些已经绽放。
花瓣随风吹落。
她来到自己长久盯着的墙角,看着那抹绿色。
是青苔,生机勃勃的青苔,在泥泞的角落蔓延,顽强生长。
她出门了。
恰好是赶集的日子,人群熙熙攘攘。
她被人潮推着向前走,在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味道和阳光的照拂下,缓缓挖掉身体腐烂发霉的地方。
周围尽是吵闹的声响,应接不暇的摊位让她眼花缭乱。
可她却没有购买的欲-望,只是跟着人群四处乱逛。
直到一条裙子映入眼帘。
真奇怪,她想,现在还是初春,乍暖还寒,怎么会有人卖裙子呢?
显然大家都觉得她不正常,她的摊位无人光顾,大家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可她却像被吸引一般,穿过层层人群,最后站在摊位面前,看着她摆在外面的裙子。
走近才看见女人脖颈处的伤疤,原本应是腺体的地方,此刻是一个凹陷的洞。
女人没抬头,仍是埋头织着手中的毛衣,对周围的喧嚣和头顶投下的阴影置之不理。
“多少钱?”她摸着那条长裙问。
“你有多少钱?”女人终于抬起头,冷冰冰地开口问。
麟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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