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见煦没察觉,还笑着感叹:“谢小姐人真好,那么忙还记着帮我们修房子。”
三人干脆把牛车停在新院子里,步行上山。雨水洗过的山路带着潮润的泥土气息,付见煦兴奋地走在最前面,要不是顾及纪小雨,早就跑没影了。
两人挨得近,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小雨你看那片林子,”付见煦突然停下,指着山坡上青翠的林子,“去年这时候,我们还来这儿砍过柴呢。”
纪小雨望过去,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记得。那时姐姐在码头做工,每天累得直不起腰,回家还要陪我上山砍柴。”
付见煦梗着脖子:“谁直不起腰了!我明明轻松得很!”
纪小雨笑着握住她的手。付见煦脸一红,想要抽回,却被更紧地握住。
“怕什么,又没外人。”纪小雨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跟在后面的付知晓默默别开脸。
请务必把她当外人吧,谢谢。
虽然不懂什么叫“电灯泡”,但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多余,又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等她和谢小姐成了亲,就不会是多余的那个了吧?
想到谢小姐,付知晓嘴角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回到金枝玉叶之家的谢小姐,真的还会记得她这个乡下姑娘吗?虽说谢小姐需要她遮掩婚事,可像谢小姐那样出色的人,愿意帮她的人定然不少吧……
“晓晓快来看!”付见煦回头招呼她,“这儿有个好大的笋!”
付知晓勉强挤出笑容:“你们先挖,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辣椒。”说着,她转身走向另一条小径,身影很快没入青翠的林子中。
付见煦半天没等到她跟来,疑惑地回头,正瞧见付知晓的身影消失在竹林边缘。她跟身旁的纪小雨递了个眼神,便抬步追了上去。
付知晓独自往山坡另一头走去,脚步不自觉地有些沉。春风拂过山野,送来泥土的湿润和青草的清新,她却无心感受,眼前晃动的、心中萦绕的,都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付见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把小锄头。
“没什么,”付知晓下意识地否认,弯腰拨开一丛茂盛的野草,“就看看这边有没有野辣椒。”
“跟我还装,”付见煦在她身旁蹲下,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是不是又在想谢小姐了?”
山间的寂静被这句话打破。
付知晓拨弄野草的手指顿了顿,沉默像山间的薄雾,弥漫了片刻。她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第115章 番外5
付见煦凑到她面前,一双杏眼亮得灼人:“要不然,我们一块儿去找谢小姐,当面问个清楚!”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晓晓这些日子心神不宁,做事都没了往日的稳妥,连她这样迟钝的人都看出来了。
说到底,不都是为了那位谢小姐么?
再说了,就算不为了好朋友的心事,她那两千两工钱也该去结一结了。
付知晓下意识要摇头。
付见煦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你要不去,我就和小雨两个人去。反正小雨要汇报铺子里的账目,我也得去要我的工钱。”
这话说得付知晓再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见她默许,付见煦颊边梨涡又漾了起来:“这就对啦!难得出来玩,开心些嘛。”
付知晓点点头,心里的郁结散了些:“我们去找小雨吧。”
付见煦也确实不放心纪小雨一个人,提着步子就往回走。
回到原处时,纪小雨的背篓里已经堆了不少春笋。
付见煦惊讶地张大嘴:“小雨,你挖了这么多?”
纪小雨含笑点头:“许久没上山,手都生了。”
付见煦的嘴张得更圆了,这要是手生,她那只有零星几个笋子的背篓算什么?手残吗?
付知晓见纪小雨收获颇丰,想起自己刚才光顾着想心事也没挖多少,便也行动起来。
她常年在山里走动,最知道笋子长在哪里。四下张望片刻,她迈开步子朝一个方向走去,蹲下身,不一会儿背篓里就添了好几个肥嫩的春笋。
付见煦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一个个都那么会挖笋!!
她也着急起来,四处张望,生怕自己成了最后一名。方才那点伤感的气氛,转眼间变成了挖笋比赛。
可她瞪得眼睛发酸,背篓里也没多出几根。
不是,姐妹们到底怎么找到笋子的?难道就她一个人是瞎子?
纪小雨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发软。
她悄悄走到付见煦身边,不动声色地往她背篓里塞了好几根笋子,然后故作惊讶:“姐姐,那边好像有很多笋子!”
“哪儿呢?”付见煦立刻来了精神。
纪小雨细细指了位置,付见煦欢快地跑过去。在地上扒拉了一会儿,果然一个个胖乎乎的笋尖露了出来。
付见煦乐得咧开嘴,她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挖不到笋子!
纪小雨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起。
真是个幼稚的姐姐,连挖笋子这样的小事都要比个高低。
付见煦生在那样好的时代,不像她们这些靠山吃山的山里人,自然对山间的秘密知之甚少。她不需要像她们一样,从小就要学会辨认每一处土地可能藏着的馈赠。
等付见煦乐呵呵地背着明显沉了不少的背篓回来时,额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满脸都装着收获的喜悦。
纪小雨状似不经意地走近,用随意的口吻提起:“北面山坡的背阴处,腐叶厚实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鲜嫩的春笋。还有溪水边的沙土地,轻轻踩一踩,若是觉得松软,底下多半就有刚冒尖的笋芽。”
付见煦果然立刻竖起耳朵,那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纪小雨,生怕漏掉一个字。
纪小雨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个对山林充满好奇的姐姐。
不过没关系。她静静地想。
姐姐,只要是她知晓的,她擅长的,她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她不会让姐姐失望。
付见煦顺着纪小雨说的方法,果然又找到几处冒尖的春笋。她越挖越起劲,连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纪小雨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她悄悄走到付见煦刚挖过的地方,将几处被落叶半掩着的笋尖轻轻露出来,这才唤道:“姐姐,这边还有呢。”
付见煦闻声赶来,一见那几处明显的笋尖,眼睛顿时亮了:“还是小雨眼尖!”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锄头刨开泥土,生怕伤着嫩白的笋身。
付知晓在不远处看着她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满当当的背篓,便也走过去。
三人不知不觉凑到了一处。
不到午时,付见煦的背篓也渐渐满了。她掂了掂沉甸甸的箩筐,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多笋子,一时吃不完,正好腌些酸笋,味道可鲜了!”
想到那酸爽开胃的滋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向纪小雨:“小雨你也爱吃酸的,腌好了肯定合你胃口。”
纪小雨正细心帮她将背篓里的笋子重新归置整齐,免得下山时颠簸掉了,闻言抿嘴一笑:“姐姐做的东西,我哪样不爱吃?”
付见煦被她这么一夸,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这么新鲜的笋子,也该带些给谢小姐尝尝,好歹是咱们亲手挖的!”
这话她说得自然,一旁的付知晓却微微一怔,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另起话头道:“先吃点东西歇歇吧。下午还要找辣椒苗,无论找不找得到,都得趁早下山。”
恰在此时,付见煦的肚子应景地“咕噜”一声,她这才觉出饿来。
她来了精神,终于轮到她带的吃食大显身手了。
她利落地站起身,解开随身包裹在地上铺开,像变戏法似的将里面的物什一件件摆出来:烙得金黄的肉饼、灌在水袋里还带着温气的花茶,甚至还有一小包切好的卤肉。
林林总总,竟摆了一地,简直和在家用饭一样丰盛。
“快来吃!”付见煦得意地招呼着,心想古代版的野餐,自己也算是体验上了。
三人围坐着,就着山风与阳光享用这顿简单的午餐。肉饼烙得外酥里嫩,卤肉咸香适口,温润的花茶正好解了腻。虽然有些冷了,但付见煦还是吃得格外满足,拿着饼一口接一口,甚至感觉比平常还更加好吃。
纪小雨见她光吃饼了,替她夹了一筷子卤肉,轻声道:“姐姐准备的这般周到,比在家里吃得还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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