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但误标记太后_江俯晴流【完结】(158)

  梁识毕竟还是慕兰时的长官,她受斥责,他自然也不能免,于是他也再度加入告罪的行列:“臣亦有过失……陛下责罚,应从下官起。”

  皇帝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果不其然,等梁识、等秘书省一众官僚跪地叩拜时,皇帝一言不发。

  朝中再度陷入死寂,正当众人提心吊胆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生时,皇帝忽然偏过头望了一眼孟琼:“朕大病初愈,既往之事还是太女处理得多些。今日之事,太女怎么看?”

  未跪下的朝臣,齐刷刷就将目光投向了孟琼。

  “儿臣以为,沧州一事还得从长计议……《地理志》修撰已久,上次修订距今已逾二十载,如今秘书省诸卿,恐无人参与其事。”

  “但矿脉疏漏始于地志,若急于问责,恐伤朝堂元气,”孟琼一边说,一边俯首,语气沉沉而又肃重,“儿臣恳请陛下,容秘书省戴罪协助勘案——既查地志疏漏之因,亦寻私采隐匿之迹。”

  她这是在帮秘书省的官员说话了。闻言,地上跪着的一大片黑压压人群都松了口气。

  ……尽管太女殿下说的是事实,但是这些人总是担心,皇帝要拿什么人开刀立威。若是如此,才不会追究到底是几十年前的事。

  皇帝不置可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孟珚,问她道:“瑶光,以为如何呢?”

  迄今为止脊梁挺直,眼睫都不曾颤动一分的慕兰时,眼底终于有所波动。

  看来这一世的孟珚比上一世的她还更努力,这才什么时候,皇帝就已经问起她的意见了。

  孟珚几乎没有多想,立刻道:“儿臣亦以为,皇姐所言极是。”

  皇帝轻轻颔首,正当众人都以为话至这里时,孟珚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又道:“慕大人方入仕,担任秘书郎不及一载,沧州矿脉一案固然可恶,但也不能冤枉了她。”

  这般主动地为她开脱?

  一言既出,朝堂所有人都投来讶然的目光。似是觉得瑶光殿下对这位慕大人偏袒得太过了吧?

  梁识也颇觉诡异,指尖抠着地面金砖,心生疑惑。

  这瑶光殿下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上次册封诏书一下来,他都思考了好久,才意识到六殿下居然是个女人而不是一个男人。

  他也从未见过六殿下的真容。

  孟珚出身太过卑微,哪哪方面都比不过自己的姐妹兄弟,能有“瑶光”二字册封,梁识猜测,多半是沾了太女孟琼的光。

  如今一看,他心中忽而有些紧张。

  ——孟珚是孟琼的人,她这般过分的坦然,不就是想要昭示众人么?

  但是皇帝怎么又会容许他身体刚刚康健时,储君当着他的面拉帮结派、培植党羽?

  孟瑞紧张害怕的同时,又觉得疑惑。

  孟琼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储君,帝王心术不可谓不参透一些。皇帝的喜恶她不可能不知晓,若是孟珚真的是孟琼手下的人,她会放任孟珚做这样的事?

  ……还是说,孟珚根本不是孟琼的人?又或是说,孟珚、孟琼根本就不齐心?

  孟瑞来不及细想,孟珚又说了新的理由。

  这回的理由,重心不再落在慕兰时一人身上,也更符合情理。

  一番理由讲述完毕,大家都忘记了这位新殿下陈述伊始时,提到了慕兰时。

  接着,又有一些大臣上前,各自提出意见。

  皇帝心中早有定夺,而且沧州矿脉一事事关紧要,一朝一夕之间当然难以断清。

  “朕以为,太女言之有理。且按太女安排,朝廷另再增加官吏调查,”皇帝道,“先将沧州涉事的官员关押审问,有出现结果后。”

  皇帝此话一出,众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朝臣们多年不见陛下龙颜大怒的样子,今日之事解决得也算是重拿轻放,且看日后调查情况如何。

  更让大家浮想联翩的是,瑶光公主孟珚同慕兰时的关系。

  瞧啊,及至下朝的时候,慕兰时同孟琼、孟珚二人又打了照面。

  今日朝堂,她们当然是为她说话了。

  “今日之事,谢过殿下。”

  孟琼笑意盈盈:“慕大人不用称谢……前些日子我们见面的时候,本宫便与你说了。”

  这是要将她收拢的意思。

  慕兰时默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两人又客套几句,等慕兰时欲离开时,孟琼又叫住了慕兰时:“慕大人本来可以不用卷入此案,难道不对这幕后黑手感兴趣么?”

  慕兰时的脚步凝住。

  身后女人金声玉振一般的声音徐徐传来。

  “本宫可以帮你。”

  **

  “东家你居然肯同阿昭一起过来!”付昭在车厢内笑得粲然,连连道谢,“有你在这里帮阿昭,阿昭觉得回去遇见怎么样的事都不是麻烦了。”

  付昭还在絮絮念叨着。

  戚映珠轻轻地点着头,听她说她自己小时候的事、家里面的事。

  付家此前有一段时间的辉煌——但是她家祖先在同萧家长老定下契约的时候,已经门庭败落了。

  只不过那会儿的萧鸢也只是一个旁系支脉,大家并不会对这桩婚事寄予太多的期望。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彼时平平无奇的萧家七娘,一跃成为萧家的当家家主,付昭过去便是执掌中馈,这样的跃升,对于付家来说,无异于是意外之喜。

  “妻主……嗯,萧鸢的确很厉害,”付昭提及“萧鸢”二字时,语音都不自觉地带了些颤,“当时萧家派人来提亲时,就带了不少聘礼;也给家父许了承诺。”

  在付昭的叙述中,戚映珠渐渐明白,原来付家现在的一切,几乎全部仰仗萧家。

  不仅仅是付昭本人,一整个门厅败落的付家,都得仰人鼻息。

  “只是我来到萧家之后,同萧家的人关系并不好,”付昭凄惨地笑着,捋了一下发鬓,又道,“父亲还一再让我从萧鸢那里求得些什么东西,我脸皮薄,哪里做得了许多次?”

  “所以上次父亲提出要求的时候,我拒绝他了,”付昭又补充说,“他是在信上提的,我去信一封,说做不了。”

  此间正是午后热浪蒸腾的时候,戚映珠双手托着脸颊,奇怪道:“你拒绝他了?这次他提出什么要求了?”

  “还能是什么要求?不是为了我们付家中兴么?他啊,让我去找萧鸢,为他的侄儿,也就是我的堂兄谋一份差事……毕竟我们那个小县,萧家如能搭把手,的确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戚映珠陷入了沉默。

  付昭的生活环境便是如此。

  自小门庭败落,母亲早逝,父亲极其功利,在这种情况下她受尽冷眼、不被重视,至于那桩被视为可有可无的婚事,原是家族弃之如敝履的鸡肋,却一朝成了攀龙附凤的云梯。

  于是,平日里面看不起她的各种姨娘、兄长幼弟蜂拥而至,那位连她生辰都记不起来是几日的父亲,也敲锣打鼓、要大宴乡邻,让众人知晓自己的女儿要去往兰陵萧氏家中做夫人了。

  ……可是就付家这个情况,她去了萧家之后,怎么可能又被看得起呢?

  “这一回信上写了些什么东西?”戚映珠颔首沉思,忽而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上次拒绝了你父亲?”

  “对,我拒绝了——并且我还在信上告诉他了,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我也不会再做。”

  她寄人篱下住在萧家,暂时还不能同萧家撕破脸皮。可是对于贪得无厌的付家那边,她也理应澄清自己的立场。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戚映珠捻着薄纱窗帘,又在付昭接下来的脉脉絮语中陷入了沉思。

  “都说百善孝为先,家父身体此前还算康健,但是年事已高……兴许是操心家中事务导致的吧。”付昭叹着气,“再怎么样,我也得回去看看他的病情如何。”

  戚映珠的眼睛跟着斜照进来的阳光,逡巡在地板上,她忽然问:“对了,阿昭,你还不曾告诉我,你家中就你一个女儿一位坤泽么?”

  “啊?”付昭抬眼,旋即道,“正是,几个兄弟都是中庸。”

  “原来如此。”戚映珠又点了下头,心中某种猜测愈发浓重。

  付昭见戚映珠没有继续问下文,便又继续说起自己小时候的遭遇。

  除了不被父亲看重之外,那几个讨厌的兄弟也会常常来欺负自己。偶尔还会抢走她的饭食,尽管也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是他们似乎热衷于此道。

  不是看重抢来的饭食,而是夺走她东西这件事情本身的快意。

  兄弟三人还会边抢边说:“……你吃了有什么用?上次来咱们家里的师傅不是说了么?我们家里面就会出现一位乾元君或是坤泽君……”

  他们可是兄弟三人呢!怎么说也得是从他们三个人中分化吧?

  却不曾想,还当真是这个母亲早逝的付昭分化成了唯一的乾元,另外三个,便只能做个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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