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白在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娘的那些字都是这么写出来的。
“乔白?”黄裙女子写完,终于抬起头。
若是乔疏在这里,一看见这女子的脸,肯定会感到十分吃惊——这女子正是那日在学府文庙灭了国师灯的人。
乔白见了也十分诧异,但她的诧异与乔疏不同。因为以前对方要么是叫她‘乔姨’,要么干脆就是叫她‘乔木阴’,反正是没有叫过她‘乔白’的。
尤觉得难以置信,乔白指着自己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乔白。”黄裙女子笑起来,她眼中有光彩的时候,笑起来真真是好看,“乔白你都长那么大了,怎么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
乔白也跟着她笑,但笑着笑着就哭了:“十多年了,你总算弄清楚我叫什么了。”
黄裙女子拿出手帕擦了擦乔白的眼泪,然后咬着帕子道:“乔白,是乔小白,还是乔白白?”
“是乔白。”乔白把帕子从自家表姐的口中取出,纠正道。
然后她拉了个凳子在一旁坐下,问道:“你最近怎么样?景杳没有碰过你吧?”
“景杳?”
“嗯,就是沐景杳。”若不是实在不行,乔白真不想在这个隐天门走狗的名字前面冠上自家表姐的姓,“她有碰过你吗?有让你跟她一起睡吗?”
“没有。”
听到这儿,乔白好歹松了口气,她这位表姐神智低下是不假,但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隐天门的那帮子仙人就没有几个好东西,沐景杳虽然是女身,鬼知道会不会见色起意、暗地里做出什么腌臜的事来。
要是沐景杳敢在这方面趁人之危,她一定要把这个王八蛋的一身皮都给扒了,然后枭首示众。
“乔姨,乔木阴。”才说了几句话,黄裙女子似乎又有些不清醒了,“乔白,我前些日子见到乔姨了。”
这看起来情况不仅没好,反而更坏了。
不能再指望表姐多看自己然后恢复神智……
乔白鼻尖一酸,她站起来,摸了摸对方的头,轻声道:“嗯,知道了。”
“乔白你别不信。”黄裙女子目光痴然,语气却是有点急了,“我,我真的,我真的见到了……”
乔白当时眼泪就差点下来了,她搂着对方,拍着对方的背道:“我信,你说的我都信。”
如此安抚了好一会儿,安顿完表姐,乔白从房里出来,就让跟着自己来的这些侍从都在这里守着,要求就是直到天池宴结束,凝碧小榭都不能放一个沐景杳的人进来,以及说,不能让她的这位表姐离开凝碧小榭一步。
第88章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蓬姝这辆车的里面颇为宽敞,两人席地而坐后,中央还能放下一只点着熏香的香炉和一张煮茶用的小几。
在乔疏明确说自己不喜驾车后,蓬姝就坐了进来,给乔疏煮茶。
煮茶时的细腻雾气把蓬姝的神色衬托的很娴静温婉,举手投足间,挺有那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气质。
只是在蓬姝斟茶过来,乔疏喝了一口后,立时发觉这茶不是一般的难喝,明明蓬姝先前还在杯中滴了一滴花露,但茶的味道,苦得像是石缝里长出来的黄连,半点回甘都没有。
“呃,我煮的太难喝了,你喝不了就还是别喝了吧?”蓬姝看乔疏脸色不大好看,顿时有些心虚。
她刚刚发觉车里有茶具,就想在乔疏面前露一手煮茶的手艺,却是忘记了自己从来没有动手煮过茶。
“也还好。”乔疏并没有接着往下喝的意思,她也不是想要安慰蓬姝,只是实话实说,“我之前学习炼丹的时候不管怎么炼都不行,可能你跟我一样,这方面就不是很擅长吧?”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乔疏放下杯子问道。
蓬姝这才掀开车帘,看向车窗外。
七香车外的场景正处于一种奇异的变化当中。
以天剑山为中心的周围十二峰构成了一个巨型结界,山峰与山峰之间的空隙似是被固化了般,不容任何事物通过。只不过这辆七香车是蓬家所出,车辕前端的横木上挂着蓬家的銮铃,能够穿过层层固化的结界,一步一步往天剑山上驶去。
天剑山到半山腰处就只能自己往上走了。
蓬姝起身开始收拾茶具:“差不多快到了,我们收拾收拾就下来吧!”
还没从车上下来,乔疏立即被眼前之景震惊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山。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块竖起来的大陆。
她保持着原本躬身而出的动作,许久都没有动弹。
那些细腻的山石纹理,连绵的森林树木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气,处于半山腰,她一眼能看到山体左右的尽头,却完全看不见天剑山的顶峰。
山间云海缓缓流淌,偶有飞鸟掠过,也不过只是其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黑影。
似乎这座山早已贯通天地,在天地初开之时就屹立于此,若是一直沿着天剑山往上走,说不定当真能够走到那天上去。
话说回来,能把整座天剑山都杀的血海漂橹,孤生竹那时究竟是杀了多少人呢?
七香车没落地,就在蓬姝盘算着要不要自己先跳下去,然后让乔疏从车上往下跳,这样自己能双手接住乔疏,如此好蹭个暖玉满怀时,乔疏就已经从车上跳下去了。
犹豫就会败北!
蓬姝有点失望,但也不多讲,把七香车交给一旁相迎的天剑宗弟子,就引乔疏到了一条青石路上。
“走吧。”
路的两端依稀可见宫殿堂堂,人影纷纷,但被云雾所隔,宴会之客无法触及。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抵达天池。
乔疏感受着这里的气韵,问道:“走上去?这座山有多高?”
“说是平天三万里,但我觉得没那么高……天池不在顶上,我们现在已经在半山腰,慢慢往上走,很快就会到的。”蓬姝从怀里掏出一袋点心,“你起那么早,还什么都没吃吧?”
“喏,先吃点?”她把点心递给乔疏。
乔疏推辞:“我已辟谷。”
蓬姝恍然大悟:“啊?这样啊?那我们就先走吧?”
她说着就要把装点心的袋子收起来,但这时候一只浑身赤红的小东西掉了下来,再一滚,落到她右手虎口处:“先空腹喝茶然后问饿不饿,哪里有你这样追女孩子的?乔疏不吃,这点心你可以给我吃啊。”
憋了一路,浅凰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趁蓬姝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乔疏赶紧找补说:“这两只鸟儿是我养的灵宠。”
蓬姝有点懵,但还是及时松开了手。
小鸟儿的短喙叼着袋子口就要飞回乔疏头上,但她一个人飞不起来,还是雍神爱见了与她比翼,她才终于叼了袋子飞回来。
蓬姝开始琢磨起来:“我怎么觉得你那只灵宠说话的语气,我在哪里听过一模一样的……”
“可能就是你家里哪位亲戚说话也是这么个语气吧?”乔疏说完拉着蓬姝的手就往前走,“这天剑山我是第一次来,你这一路上可能帮我多讲讲跟天剑山有关的事情?”
蓬姝被乔疏手一牵,注意力立刻就到了乔疏手上,她心里美滋滋的:“这是自然。”
然后乔疏就觉察到她背后的剑匣之中,似是传出了一声代表不满的剑鸣。
乔疏赶紧找了个由头撒开了蓬姝的手。
很快,传闻中的天剑山天池就出现在了眼前。
天池不知源起何处,水面上泛着灿烂的色彩,池水上冒着氤氲雾气,天池之大不知有多大,但曲水流觞,宴席都摆在池边,规模一看就很庞大。
进门之前要交出邀请函进行验证,乔疏交的时候发觉离入口不远的人群站着分成两堆,一堆是以沐景杳为中心,一堆是以一个女子为中心,正谈论着西海近来的诸般事务。
蓬姝告诉她,那女子便是天剑宗大长老乔舜华。
她听了也不由得赞叹,真是人如其名,颜如舜华。
这两堆人乔疏暂时都不想直接接触,恰好蓬姝也不想跟她娘撞上,乔疏也便低下头,跟着蓬姝稍微绕了绕,在离主座较远的一处宴席处坐下来。
这边被邀请过来的修士,似乎都是西海比较小的一些宗门的宗主或长老,他们彼此间或多或少都认识。
一人张口就是:“真不好意思,上次你让我替你夫人炼制的养胎丹,我一不小心给炼成五品防爆丹了。”
一人闭口就是:“没事没事,上回你拜托我给你徒弟炼制的宝贝拂尘,我也不小心给炼制成了只能盛饭的普通饭勺。”
“……”
两人齐齐沉默。
然后异口同声道:“……你他妈就是故意的吧?”
这两个在寻常西海散修眼中算是大人物的修士,当场就开始对骂起来。
被旁边人提醒后,他们便从单纯的言语攻击转变成了神识攻击……只不过说周围好歹安静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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