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虽然还算平静,但整个人都绷紧了:“这六百名倪家弟子于学府皆忠心耿耿,不知你以为如何?”
他知道倪家这是因为自己被拿来杀鸡儆猴了。
他原以为他即使说话口气有些冲,对方也不会特别放在心上,反而会为了名声考虑,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捧他一捧,除非他主动动手,储正荷肯定不会对他动刀。
可储正荷先前大仁圣德白光一出,他便明白,今日之事已经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
是他失算了。
“十三人。”储正荷却并不打算从他给的台阶下。
“只留十三人?哈哈哈,便是雍神爱还在这里也不敢和我提这条件,你还是想清楚再说吧。”大长老闻言一怔,突然放声大笑。
储正荷已经将那玉简所呈姓名中的十三人圈了出来,这些人皆是将天下苍生置于学府家族之前的倪家人,她动作微顿就将那枚玉简原路甩了回去:“我和师尊是不一样的。”
“至少师尊是真心觉得你会有今日猖狂,乃是她其身不正……”储正荷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看向大长老。
“而你只会觉得我本性恶,是乐乎此。”话到这份上,大长老完全不掩饰对于储正荷的厌恶,“我为学府出生入死之时,你大概还不知道是哪里山川的一团气呢。”
储正荷并不开口答话。
“我不在这十三人当中,我是否也要被废了修为,逐出门去?”等到最后,还是大长老沉不住气了,对他来说,倘若与凡人无异不如直接杀了他,“诸位!”
“近千人家族弟子一朝被削减至十三人,我之今日何尝不是汝等之明日?不如以身证法,让我们和这位新任国师切磋一番?”
他一声高呼没有一人相应。
毕竟先前储正荷和孤生竹打成那样的时候,他们都不敢上前为其掠阵,这次只是于家族有亏,于己身无碍,他们又不像大长老刚刚就差点指着这位新任国师鼻子骂了,就总还是有点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不至于沦落到大长老的处境。
而且正相反,此时此刻他们对于大长老的项上人头颇感兴趣,非常希望能够以此作为投名状,让这位新任国师能够对他们过去犯下的错误既往不咎。
“那就没法子了。”几大家里势力最弱的一家家主率先祭出法宝,周身渐渐有了暴风疾雨之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等合该为学府国师分忧解难!”
一件件法宝祭器接连亮起。原本还站在大长老身后的那些人,此刻却一个比一个更快地与他拉开距离。
转眼之间,四面皆敌。
大长老竟成了被众人围攻的对象。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不是什么好话。”储正荷见此并不阻止,她仿佛自言自语那般问道,“有忧才须分忧,有难才须解难,我无忧亦无难,你们又是为何人分忧解难?”
说完,她也不等这些人答话。
她转过身。
径直奔向那笼罩了整个天坛的凤凰神火。
第67章
琬胧将浅凰汐抱着国师跳进碧火当中的行为称之为‘凤凰涅槃’。
这是万凰阁有关凤凰的一道秘法,相当于是让施术者多了一条命,本来是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用于凰女保命的东西,不成想浅凰汐这种状况下就给用了。
凤凰涅槃之后,修道者便不再是单纯的人身,而会重塑凤凰法身。有了这法身,实力未必能增长多少,可往后但凡有一点更进一步的苗头,各种天劫便会接踵而至。
天道可不允许妖族再得道。
先前注意力不在这边,这一回过神,乔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琬胧贴的有点太紧密了——她脸几乎都埋在了琬胧胸口里。
于是她偷摸摸地后退半步,准备打个哈哈离琬胧远一点。
可琬胧环在她腰间的手只是微微一收,便轻而易举地将她重新压回怀里,叫她心神都跟着荡了一下。
琬胧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被她埋胸吃豆腐有什么不妥。
乔疏虽然对以前的那些月恒剑主不感兴趣,但有些事情她还是想问问清楚。
她两手握拳抵着琬胧肩膀跟琬胧拉开半个身位,赶在琬胧再度把她按回怀里前问道:“仙尊,在我之前,您有过几任剑主啊?”
“一任。”琬胧言简意赅,“隐天门的第十四代掌门,也是铸出我的人。”
第十四代掌门……
乔疏回忆了一下隐天门历代掌门年表,发现这代掌门的活跃时间正是在千年以前。
她在脑海里酝酿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她是怎么死的呢?”
毕竟年表里没有提及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死在倾天一战里。
琬胧久久不答。
周遭还是凤凰神火所带来的炽热感,乔疏却莫名觉得心底有些发凉。
完了。
她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戳到琬胧的伤疤了啊?
她提起来这种事,琬胧肯定会很伤心的吧?
琬胧再开口的语气里一点情绪都不见:“你问她是怎么死的?”
乔疏心里咯噔一下。
琬胧真的生气了。
乔疏瞬间后悔问这个问题了,正当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补救的时候,琬胧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冰寒刺骨。
“我说是被我杀的,你信不信?”
乔疏哪里敢说信或者不信的,她现在脑门上都是汗,千想万想,她都没想过会从琬胧这里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可惜现在这状况再怎么想要逃跑都是不可能的,她只能硬着头皮不答反问:“仙尊为何要杀了她?”
琬胧似乎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好像是有一日发觉可以这么做,于是就这么做了。”
乔疏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在一柄曾经弑主的剑怀里。
眼前碧火骤然冲天,琬胧抱着她的手也随之更紧了几分。
乔疏条件反射地想要挣脱琬胧的怀抱,她闭着眼睛不住推搡琬胧的肩膀,但琬胧还是怀抱着她不肯放松双手。
直到后来乔疏失了力气,自己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琬胧才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道:“不会对你做这种事的。”
乔疏深觉,自己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因为琬胧这一番举动心跳得厉害,实在是没出息得很。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就是这么回事。
再怎么忧心又能怎么样?
她和琬胧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倘若有一日琬胧突然兴起要杀了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之前还心心念念说琬胧不如直接杀了她另寻剑主,现在确实发现琬胧确实干过弑主的事情,怎么自己还接受不了了?
乔疏给自己做了好一阵的心理工作,总算是把自己从刚刚得知琬胧曾经弑主的震惊状态中解脱出来。
“对了,你是不是长高了啊?”
忽然听到琬胧这么说,乔疏当下把先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心起来:“真的?我长高了?我长高了多少啊?”
琬胧拿手比了比:“先前你到我这儿,现在已经到这儿了,大概是有我半个手掌宽。”
乔疏赶紧拿了琬胧手掌过来认真比划了一番。琬胧半个手掌宽,目测怎么也有一寸多。
那便算一寸半好了。
她从跟着琬胧逃难到现在不到两个月,若两个月长一寸半,一年岂不是能长九寸?
就她现在和琬胧的身高差距,她再长个一年,就能和琬胧一样高了。
以前姜伯鱼还和她说,女孩子刚来月事那段时间长得最快。
那时她月事未至,还以为姜伯鱼单纯就是在唬她。
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正当乔疏还在美滋滋地畅想自己以后能长多高时,忽然看见遥远的南边亮起一道炽白光芒。
那白光起初还只是隐约一线,转瞬之间却越来越盛,越来越耀眼。
她借助琬胧的眼睛才看清里面的那个人影。
正是储正荷。
储正荷不是琬胧,没有不惧凤凰神火熔炼的剑身,她若是想要进到这凤凰神火当中来,只能不断提高身周白光的温度,以己之大仁圣德对抗凤凰神火。
琬胧见此微叹:“雍神爱当时若是得了太阳真火,应该就是要给她的吧?”
这般耀眼近乎刺目的白光,若是配上那太阳真火,也不知究竟能发挥出何等威势。
“正荷师姐这是来做什么?”乔疏眼见着储正荷在凤凰神火当中行进的越来越困难,不由得疑惑道。
“凤凰涅槃唯有彻底焚毁旧我,才能迎来全新的生命,她多半是不想要这凤凰涅槃成功的吧?”琬胧想要再看一眼储正荷,但一想到储正荷的光那么刺眼,被乔疏看到肯定眼睛不舒服,就还是没看过去。
乔疏很不解:“正荷师姐为什么不想要这凤凰涅槃成功?国师若是没有这凤凰涅槃,大概是连转世轮回也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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