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对乔疏心生怀疑,是在东皇太一墓前。
一个散修出身的外门弟子竟然能在墓里活下来,就算有何长袖以命相救,墓里哪怕只残留着一丝东皇太一的气息也是不能够。等到送走孤生竹腾出手来问询了同样活下来的沈雅,沈雅有关那段记忆完全是空白的,她只能旁敲侧击地让沈雅这段时间多关注一下乔疏,看看乔疏会不会漏出什么马脚。
没有确实乔疏与琬胧相关的证据,她还是打算先把乔疏放在一边,以观后效。
后来搜魂界身巷魏家被灭门的目击者,可以发觉乔疏便是凶手的帮凶,但这个凶手并非琬胧,对方全程戴着蒙纱的斗笠看不到脸,用剑,剑法怎么也和琬胧搭不上边,而以剑修之傲骨,琬胧应当不会模仿他人的剑法来行走世间。
乔疏在藏书馆里调查和国师相关的事情,纯属乔疏做的太扎眼了——一本本书那样摸过去,怎么看都不是个认真看书,而是像在找什么东西,而与国师相关的事情必须提起百分之一百的警惕,她想不注意都难。
截止到这里,她还只是认为乔疏可能与琬胧有关,或者跟某个隐世剑修一起与魏家有仇,抑或说存在很有可能会危害到国师安全。
三件事中的哪一件都足以让储正荷出面和乔疏再见一次了,她先以国师一事进行试探,但就是她也没想到,乔疏竟然选择了装傻……
没有弄清楚乔疏背后虚实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并不明智,所以储正荷还是强行按下了心头疑惑,没有直接戳破。
是她把乔疏的名字从文庙的推荐名单上划掉然后写到圜土的推荐名单上的,她打算让乔疏待在分府,先老实一阵子,毕竟四重考核,她想要乔疏不合格,在第一重的律义策试就完全可以把乔疏筛下来。
只是在看到乔疏考卷的当时,她就愣住了。
并不是说乔疏的策问答的有多合她的心意,而是乔疏的字。
如刀刻斧凿一般,字里行间的每一笔都有种难以匹敌的锋锐,单个看起来刺的人眼睛都疼,但把这些字连成片来看,又含锋不露,隐有包含天地之意。
这即使不是孤生竹的字,也应当被孤生竹手把手教着才能写出来的字。
后面她也从乔疏的幻境里看到了孤生竹的脸。虽然自三十年前那一别后,上次她看见孤生竹,孤生竹脸上还是戴着恶鬼面具,但直觉告诉她,那就是孤生竹,不管孤生竹会不会露出这种表情,那就是孤生竹长大之后的样子。
再回想当时和孤生竹的对话,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了她的心头:乔疏难不成是孤生竹的孩子?
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回答,姬沂然哪里不知道储正荷是在想什么,肯定还是在想和孤生竹有关的事情。
孤生竹这个人她了解不多,当初孤生竹一路挑战各道英雄豪杰,她还在学府里勤恳做事,想着要怎么把学府里的姬姓修士都为自己所用,根本没关注这回事,第一次听说就是从储正荷口中。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的这位师妹当初游历天下那几年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这位孤生竹。
彼此关系甚好,同行时的不少时间睡的都是一张床,偶尔受伤疗伤需要脱衣服敷药,早就坦诚相见不知道多少次,她师妹对孤生竹多有纵容,被哄着用对方的洗澡水泡茶喝都没意见……
虽然当时这两人都只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孩,这些事她听的还是心中直冒酸水,偏偏面上还不能显。
她问储正荷为什么之前都没跟她说过这回事,她这位师妹还十分讶异‘我以为你不会关心这些’。
姬沂然心情复杂,忍不住一手托住储正荷的长发,另一手缓缓搭在储正荷的肩膀上。
储正荷还在思索着,旁边忽然涌来一阵淡淡的龙涎香,她一转头,便发觉姬沂然不知何时已经贴上来了,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姬沂然都只是待在原地,享受着储正荷的唇印上自己唇的感觉。
“……别逼我要。”
过了不知道多久,姬沂然才听到储正荷清澈如水的声音。
但她却是不急,还故意装作不知,笑道:“要什么?”
储正荷微微一笑,表情变动不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说过我什么都不必说的。”
视线交锋中,姬沂然再度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最后咬上储正荷的双唇,舌头撬开储正荷的牙关,深深吻了上去。
储正荷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好像从一开始她这位师妹就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唇舌交缠间,姬沂然能感觉到储正荷完全属于她,就像她完全属于储正荷一样……
第49章
宣讲会开在圜土的正厅。
“宣讲玉签。”
守卫在圜土入口的弟子们统一身着改良过的青白色交领袍,手执法尺,腰悬锁链,气质沉肃干练。
乔疏将收到的宣讲玉签递给开口说话的那人,对方分出一缕神识查验了一番,确认查验无误后就交给了她一块墨玉色的腰牌。
这样乔疏就可以通过圜土绝大多数的警戒阵法了。
“从大门进去直走,过了狱神庙,就能到正厅。”对方沉稳地说道。
乔疏向对方拱手行了一礼,然后走了进去。
青白石所制的大门有三重,第一重刻‘学府重地,擅入者斩’,第二重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第三重刻‘省愆圜丘,归正土垣’。
她现在进入的还不是圜土的外环,只是属于圜土的一个部分。这个部分是面对敌人的缓冲带,圜土历史上有过的几次劫狱都是发生在这里。一旦圜土遇袭,中央大阵就会启动,将整个圜土和这个部分隔绝开来,免得战斗破坏了犯人牢房,使得敌人越打越多。
乔疏没走多久就到了狱神庙,这个庙不大,里面供奉着两位神,一名皋陶,一名蓐收,前者是舜时的司法官,有狱神的神职,后者是秋收之神,也管刑法,所谓秋后处斩是也。
她没记错的话,皋陶应是青面鸟喙,蓐收也应是白面虎爪,但现如今在学府狱神庙里的这两位神俱是完全的人身,喙是人的嘴,爪是人的手,看不出任何妖的特征了。
绕过祭拜的人群,过了狱神庙,等看到一间柱子上挂着‘墙高院深休作梦,心正路宽好回头’两幅楹联的屋子,乔疏才算是到了正厅。
正厅里像是假日集市那般挤满了人,乔疏看了几眼,突然发觉四重考核的通过率好像有点高……
前面有好些人在说话。
一个人很是自豪地说:“我早就和你说了要怎么答题!听我的果然过了吧?”
另一个很开心地说:“现在就看我们谁能被分配去看守朱生颜了。”
乔疏走过去,几个人都在看着她笑,有个直接问:“你也是为了朱生颜所以才来圜土的吗?”
乔疏一头雾水。
这时候长老们来了,一群人赶紧噤声。
一个长老站在台上开始宣讲看守囚犯时弟子们需要恪守的各种条律规定以及需要的各种品德,讲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有任何丝毫要结束的迹象。
先前问乔疏的那人就小声地对乔疏说:“我们是为了朱生颜才来的圜土。”
乔疏仍是不解:“朱生颜是谁?”
“你竟然不知道九幽宫的朱生颜?”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乔疏,“她可是名动四海八荒的第一美人!这回沂然师姐亲手从岱舆域擒回来的!传说朱生颜修为高深莫测,性格却颇为暴戾乖张……”
那人说着脸上就布满了红晕,眼睛不住地往外冒红心:“所以说要近距离接触她而不被杀,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想想看,如果能被选中去看守她,她肯定是会和我说话的,说不定还会对我心生好感,喜欢上我呢……不行不行,光是想象这个场面,我就有点幸福的要融化掉了!”
“想什么呢。”有人笑骂,“做梦也不是你这么做的。”
东皇太一墓一行时,沈雅曾提过,九幽宫偷袭学府驻守的岱舆域,使得三百内门弟子无一生还,乔疏没猜错的话,朱生颜应该就是致使这三百内门弟子死命的罪魁祸首,身为学府弟子没有为此对朱生颜产生敌意,反而因为朱生颜的容貌心生好感,迫切地想要接近……说实话,她很难理解这种感情。
也许是因为这些人都没怎么和那些死去的弟子打过交道,连面都没见过?
乔疏想了想,回答道:“九幽宫我只知道一个孤生竹。”
周遭气氛一下子冷下来。
那人思索道:“孤生竹和朱生颜是师姐妹的关系,朱生颜能长的那么好看,孤生竹长的应该也不差,但不管孤生竹长的什么样,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都不会存在比朱生颜长的更好看的女人了。”
有人也面露思考状:“有谁见过孤生竹长的什么样?”
“没有。”另有一人抢答,“她最开始在南海屠魔的时候就是戴着一张恶鬼面具,至今流传的那些溯影玉璧或者留影石里她也还是戴着一张恶鬼面具,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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