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逛青楼。”乔疏先否认,然后才说,“昨日我们来的时候,他们不是拿着我们的金龙龙鳞做的茶罐去鉴定了吗?我猜想他们应该也能找到人鉴定这半张纸是否是国师真迹。你想啊,与其再花时间去找一个够靠谱的鉴定师,这里有现成的渠道,不是正好能够用得上?”
但这样问题又来了。
浅凰汐想了想说:“他们这种鉴定肯定不是无偿的,搞不好知道了我们的来意后还会狮子大开口,你打算到时候怎么付账?”
乔疏清了清嗓子:“昨日他们觉得我们没钱,拿着茶罐鉴定完也没让我们付账,这次也一样,让他们拿着这半张纸去鉴定好了,不管是真是假,都不可能让我们付这个鉴定费。”
对于乔疏的这个思路,浅凰汐是佩服的:“这种借势取利,确实好。”
“是实事求是。”乔疏纠正道。
两人稍微说了会儿话,就到了地方。这晚上的醉生梦死楼与白天还要有些不同,桃花林中燕语莺声,灯火通明,正有数十名舞女只着一身轻纱,随着柔糜的音乐翩然而动,那四周的客人无不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这些舞女的面容,交头接耳,推杯换盏,若是有看上的,便直接折了红笺名纸游于其中,希望获得对方的青睐,谓之为‘一夜风流’。
这两日云中城出了件大事。平安坊的魏家被灭门,至今不知道凶手是谁。住得近的那几大修道者家族也是,在学府闻讯要调查之前,就一把火把那条巷子给烧了个干干净净,竟然是要阻挠调查的,估计是和魏家被灭门一事有着脱不了的关系。
一群人讨论的火热。
“听说魏家那老头子这些年吃了不少人丹,尸体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了,真是可惜。”一个客人摇着羽毛扇,语气不无遗憾。
“难道你还想拿去炼丹?”另一个客人对此嗤之以鼻,“看到这块肉排了吗?这可是金丹级别妖兽的肉,你那么想炼,不如偷偷藏在袖子里,拿回去炼。”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疏觉得那块肉排的纹理不像是妖兽,而像是人的,莫非妖兽在人形状态下被分尸也不会现原形?
这时候,美妇人已经看到了乔疏和浅凰汐两人,她不再理会那些客人,快速迎上来:“二位今日又是来找人?”
“不是。”乔疏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昨日是事出匆忙,不好久留,今日便想要多待一待,你这边可有什么姑娘推荐?”
美妇人一听,都惊了,她是知道这两人便是那魏家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但这昨日才杀了那么多人,今日就能这般心无旁骛地来‘赏花’……这姑娘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真是个难得的人物。
“多得很。”美妇人媚笑一声,“我们这边有红梨、花诗、醉脂、睡海棠,有不寐、难眠、素心、结契深……”
乔疏听到她跟报菜名似的把姑娘们的名字一个个地报出来,然后一个个地分说她们的优劣之处,心里很不舒服,打断道:“这回你不怕我们没钱,付不起账么?”
美妇人妆浓,眼角遮的桃色,一笑起来,整个人就显得十分冶艳,她手里的红色软纱帕子都要甩到乔疏脸上,还好被浅凰汐拔剑挡住了,她有点尴尬:“您这是哪里的话?昨日是老身有眼不识泰山,您就莫要再取笑老身了。”
乔疏沉吟道:“结束后,我们用国师手迹付账可以吗?”
“若真的是国师手迹,自然是可以的。”美妇人将她们领到一侧的厢房,脸上露出些许的精明气,“当朝国师的字在学府里的流通价值,可不比一般的灵丹妙药差。”
乔疏就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张医案残页:“那你先拿去做个鉴定吧。”
美妇人被乔疏这一手弄的有点懵:“不用吧?说了昨日是老身有眼不识泰山,您都说了这是国师手迹,老身还能信不过您的么?莫非您还是记着老身昨日失礼?那老身多给您赔几声不是,可能消消气?”
“还是去鉴定一下为好,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我这边付不了账。”乔疏劝道,“去吧,这样彼此都能放心些。”
美妇人只好说了声‘稍等’,拿了残页,又排出数枚影璧让两人先看,才犹犹豫豫地走人。
浅凰汐一看那影璧还有点抱怨:“可惜这影璧不能反复擦写,不然昨晚直接过来拿了这影璧走就好,就这么点小东西,这老鸨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
“老鸨?”乔疏看向浅凰汐,“这是什么意思?”
“老鸨就是……”
再看到美妇人的时候,浅凰汐觉得自己解释的都快累死了,看见对方如同看到了救星,而救星也告诉她们,这半张医案残页确实是国师手迹。
乔疏拿回残页,和浅凰汐相视一眼后,又问:“这鉴定可会有错?真的是国师手迹?”
美妇人以为乔疏还在记仇,这么说是故意为难她,她面色和缓地解释:“我们也知道国师从来没有行过医,换作一般人肯定是会把它认作是某人模仿的赝品,但我们的鉴定师是以书入道的,他有句话常常挂在嘴边,说是书为心画,字如其人,我们醉生梦死楼这些年的让他鉴定了不少字,从来都没有出错过,他说是国师真迹,那就是国师真迹,不会有错,您就放心吧!”
“知道了。”乔疏应下了。
“那这些姑娘,您可有看见哪些好的?”美妇人说完一句就朝着浅凰汐挤眉弄眼,“昨日您说的那花开独秀,娇燕双飞,这里面也是有的,您看了可满意?”
浅凰汐说‘满意满意’,然后突然不说话,似乎是有人给她传讯,良久之后,她才连忙道:“不好意思,突然发现我们家里还有点事,今日就先到这里。”她对着乔疏说:“快走快走,不赶快走,那些人要追过来了。”
于是乔疏跟美妇人行了一礼,连说了几句‘叨扰’,就在美妇人跟前,和浅凰汐一同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美妇人对这一出完全摸不着头脑,也根本不敢拦。
她赶紧拿着这件事跑去禀告楼主——昨日这两人得了消息之后,楼主就派人跟踪了她们,但跟踪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因为浅凰汐在里面大开杀戒,跟踪的人怕露出破绽,只好先撤。楼主当时看了跟踪的人录制的影璧,便告知她,若是这二人再来,一定要及时禀告。
第40章
醉生梦死楼,一间挂着‘落玉生烟’牌子的房子里。
美妇人单膝跪地道:“禀楼主,昨日那两位姑娘来我们楼中了。”
白衣女子往炉中添香的动作一顿:“具体情况说说,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年纪小的那个说要我们姑娘接待,可是待我查验了她们手中用来付账的国师手迹后,年纪要大些的那个突然说什么家里有事,两个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白衣女子轻扇了下炉口,语气凝重:“不是金龙龙鳞,便是国师手迹,她们手上或许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美妇人犹豫了会儿,小声道:“那是要向她们下手?”
白衣女子摇摇头,然后一块如烟似的白玉从虚空落下,悬浮在她面前。她往里注入一丝真气,白玉即光芒大放,将昨日跟踪之人所记录的景象外放出来,当时便能看到浅凰汐在界身巷里碧剑纵横,如何把那些散修杀的人头滚滚。
“我虽然也能杀了这些人,但绝对没有她杀的那么轻松随意。”白衣女子道,“光有她在,若无万全把握,还是要以谨慎为主,不可轻举妄动。不过这两人当中,杀人的女子固然危险,看不出根底,但真正让我在意的,却是另一个。”
白衣女子将眼前景象拨回到最开始的那一截,正是那个雷法散修以电光偷袭乔疏,但乔疏化出岩盾进行阻拦的那一幕,她在这里停下:“可有看出什么?”
“这是……五行化形术?”美妇人瞧了会儿,给出这个答案,但她认为楼主既然如此问她,这就肯定不是什么基础五行诀里会有的术法,于是她随即道,“小的愚钝,还请楼主释惑。”
“普通的五行化形术,就她这点可怜的修为,怎么能化出这么大一块岩盾?”白衣女子说着又把景象快进到乔疏身周燃火灼烧虫群的那一幕道,“先天一炁,混沌未分,无形无相,清浊分判后生阴阳,阴阳交合,生冲和之气,三才既具,五行才随之显化,最终孕育出天地万物。这是隐天门的一气化生诀啊。”
美妇人听不大懂这个白衣女子所说的这些道理,也不知道什么一气化生诀,但是隐天门这个名号一出,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可以说当时就惊了:“您是说这个小姑娘不是学府的外门弟子,而是从隐天门来的?可是隐天门不是自千年前的倾天一战后,再也未曾踏足过南川大陆了么?”
“再也未曾踏足,不过是学府这帮酸书生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搞的好像隐天门怕了他们似的。”白衣女子轻轻一笑,“若她只是会这个,隐天门会一气化生诀的弟子千千万,我何必那么在意,但问题是,她不仅仅会一气化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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