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占浅凰汐的便宜吧?
乔疏练的很投入,大半个晚上都恨不得一直在剑上,此等心性毅力,便是浅凰汐也忍不住啧啧称奇,真不知道乔疏怎么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而且她现在也有一个问题:只是月恒道场的一个外门弟子,琬胧为什么会让她学孤生竹的天魔六通?
“你是最近才入的月恒道场外门吗?”浅凰汐已经看出来,她要是不主动问,乔疏能这样练一个晚上,她是等不到乔疏方便的时候的。
乔疏现下心思都在自己脚下的剑上,感觉御剑飞行真好玩,完全不能分心,所以想也不想地回答:“不,我从小就在月恒道场长大。”
“那你的天……”
浅凰汐话说到一半就被从琬胧房里飞出来一根笤帚打断了,她虽然躲闪及时,但还是被笤帚上带的剑意擦着鬓侧给斩落了几根发丝。
乔疏只觉得浅凰汐话说的含糊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浅凰汐看了眼琬胧房门口,摇了摇头:“没什么。”
“哦。”乔疏再度把注意力又转了回去。
这一练就是到了翌日早上,乔疏收了剑,稍微整理了一番衣装,便去了雍都分府。
乔疏走后,浅凰汐赶紧进了琬胧房里问琬胧:“若是我所料不错,她应该还不知晓自己的修道根基是天魔六通。”
“那又如何?”琬胧回答时照例还是眼都不睁。
“怪不得她连自己的传承是要以死战进行突破都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让一个外门弟子学这个,但前辈您已经得道飞升,想来演算天机的本领自是一流,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可不管有什么道理,我仍不认为您让她连自己修的道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她修的这种做法是对的。”
琬胧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你认为对或者不对,重要吗?”
“是,不重要。”浅凰汐回答的认真,神情却另有一番冷淡滋味,“以为修仙,实则成魔,即使您当外门弟子都是荒地里长出来的野草,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那也过于残忍了。”
“不是难为,便是残忍。我倒是不知晓修逍遥道能让人修出这么一副慈悲心肠。”琬胧忽然笑起来,“未知全貌,不可断言,况且这是我们隐天门自己的事情,作为一介外人,你未免有些同情心过于泛滥了。”
浅凰汐没有再说话。
屋内再度归于寂静。
*
接下来的几日倒也平静得很。
乔疏抽空去了趟内门执事堂询问何长袖的家在何处。何长袖救了她一命,她无以为报,怎么着都该上门去探望一番。
内门弟子的谱牒管理甚为严格,她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原本是没有任何资格进行查阅的,但死者为大,她又是被救的那一方,最后当值的弟子还是网开一面,自己查阅了之后,将何长袖家的住址告诉了她。
不过在乔疏道谢之后,知道她来意的对方又让她不要去为好,因着何长袖连自己在大雍学府做内门弟子的事情都不曾告知过自己的家人。
何长袖修道至今已有五十余年,父母寿尽,同辈凋零,现存的那些何家人只知道家族中曾经有一位先辈想要抵御外敌,护一方安宁而离开了家,连何长袖其人究竟如何,是否有修道,是否还健在都是不甚清楚的。
何长袖自己也曾给义战堂留下遗言,若是自己身死,有尸体便就地掩埋,不必送回家,没有尸体就直接作罢,衣冠冢都是不必立的。
修人道者,并不崇尚断情绝欲。何长袖其人也是有情有欲的,但是她修道日久,见的多了懂的也多了。
人间帝王尚能为博得美人一笑,建酒肉池林,以烽火戏诸侯,他们这些动辄便能轰塌山壁,摧毁凡俗城墙的修道者若是有情有欲,心系家族兴盛,带给苍生的危害,就要更加严重——凡人面对修道者的欺压根本无从反抗——除非自己也去修道。
这样的话,人道迟早会变成自私贪婪,物欲横流的道统。
那还要这样的人道做什么?
时时和人相处,于世情中悟道并不代表着人道修道者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何长袖一直都是大雍学府当中坚定认为修道者修道应该恪守本心,不问私情方能得道的那一类人,所以她也身体力行。
活着的时候,十几二十年才会回家一趟,也不进门,只是远远看一眼。家族若是遇着什么不公,她自然帮忙摆平,但也仅仅做到这个地步,再不多留半分牵连。若是家族内有人修道,那是那人自己的因缘际会,总是和她无关的。
情分未断,却也不曾放任……何长袖应该不想要乔疏去打扰她的家人们已经平静多年的俗世生活。
乔疏了然。
不过她还是让对方把何长袖家的家谱给她一份,让她把那些姓名和生辰八字记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修行能到何种地步,但若是以后有幸遇见何长袖的家族后辈,这份救命之恩的因果肯定是要报答之后才能完全了却干净的。
这段时间,乔疏除却的日常修行内容转为体剑并修后,她在雍都分府也迎来了第一次自己作为外门弟子的正式修行。
这大雍学府传承逾万载,有关祭祀的礼仪都渐趋完善,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驱鬼舞,要求的礼仪也足够庞大且繁琐。幸好乔疏刚入门,所担任的侲童一职,还算轻松。
起鼓召神,唱咒驱鬼,索室驱疫,送疫出门,最后礼毕安镇。总共五个阶段,除了开始和最后的进出场礼仪,侲童所需要学会的舞步相当固定,也很简单,总的来说,乔疏只需要穿着白衣赤袴,戴着面具,混在一群人里面,不停地摇拨浪鼓就成。
“甲作食凶,巯胃食虎,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
由分府府主带头,众弟子齐颂驱鬼词。
“扑哧……”一个清脆的笑声在祭祀殿下响起。
沈雅伤刚好,就跑来这雍都分府找乔疏,听说今日分府的外门弟子要齐跳驱鬼舞,还主动请缨,想要扮演主舞的方相氏,府主哪里会答应,又退而求其次,想要扮演副舞的十二神兽,被府主几次拒绝后,她便坐在了殿下当观众,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今次还只是排练,府主也没有理由赶她,只好由着她。
“跳错了,跳错了,你这都左脚踩右脚几次了?”沈雅见乔疏一个摆臂踏跳的动作后,笑的简直喘不过气来。
乔疏继续跳,然后又是听到沈雅的一声笑:“不对,不对,这次是同手同脚了。”
沈雅被府主说了一次后,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犯。
但没过一会儿,沈雅又是固态萌发。
虽然同为内门弟子,沈雅现年才二十六,修行路上还大有可为,但分府府主这个位子本来就是给年纪大了,突破无望的弟子准备,分府府主再生气也不敢得罪沈雅,只是再继续这样被笑下去,这排练也不用再练了。
分府府主看了眼沈雅,又看了眼乔疏,最终决定把乔疏从队伍里摘出来,先不必跳了。就从不必跳舞这一点来说,乔疏是很感谢沈雅的。
但是沈雅自从这次来了之后,就是每天都来,乔疏出个外务,她也要跟着,回府路上,她都拉着乔疏满街地去逛那些市集摊子,叽叽喳喳吵闹得很。
分府府主比乔疏更加不堪其扰,几番劝说无果,只好把事情都压在乔疏头上,让她赶紧把沈雅弄走,但乔疏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顶多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沈雅应该要回去修炼了,不要总往这边跑。
但沈雅跺着脚一句:“我每天都有在修炼,只是日常路过这边过来看一眼,谁总往这边跑了,你莫要自作多情。”直接就把她的话都堵了回来。
最后分府府主一合计,对着乔疏索性一拍案:“你歇半个月。”
直接给乔疏放了假,说是等什么时候沈雅不再过来了她再回来。
第28章
分府府主假放的爽快,岂知第二天一大早,乔疏就接到沈雅的传讯,说是昨天她师父检查她的修行进度,没有过关,给她下了禁足一月的禁令,这段时间都是不能来见乔疏,叫乔疏不要太想她。
想什么的大可不必。
乔疏拿着这个消息找到分府府主,但分府府主认为她刚对外借口说乔疏家中有事需要回家歇半个月,不可能‘朝令夕改’,所以乔疏最好还是半个月后再过来。
为了安抚乔疏,分府府主特意给了乔疏一张卷轴,说是她自己曾经修习浩然正气诀时所做的笔记,对乔疏的修行大有裨益。
话都被说到这份上,乔疏只好拿了卷轴再度回到库房。
不需要在分府当值出外务的日子是相当有闲余的,除了管理库房应当履行的收货发货,乔疏几乎把全部时间都花费在修行上。
而修行嘛,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的,不知不觉便是一个日落月升,夜散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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