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婴儿的脸蛋。
宝月苑里的人察觉她们回来,纷纷迎了过来。
“学府的教育本来就很有问题。虽然在课堂上总是鼓励学生要独立思考。要尊重事实。要敢于质疑。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可就我当年的体会来说,不要质疑老师。不要和前辈争论。不要发表与周围人不同的意见。不要给自己惹麻烦。能够忍耐就忍耐,才是我实际学到的知识。”
乔疏一边逗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说。
“正荷师姐这些年都在改革这一套教育体系,可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过程就如你所说的,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无谓的牺牲。”
众人问起这女婴是不是孤生竹,乔疏点了点头。
然后乔疏又朝着子夜继续道:“我不想直接改变所有人的认知,所以我会尽快开天,变道正法。让好人有好报的同时,恶人有恶报。”
子夜有点犹豫,就她现在所了解的历史,神道就是和天道对抗才招致灭亡,乔疏这才赢过孤生竹,就要准备做这件事,还是太危险了,但她也没有直接阻止,而是问:“好人与恶人,你已经想到界定的标准了?”
“就以我的标准来好了。”乔疏闭了下眼,神色平和沉凝,“位我上者璀璨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
在众人要对她的决定发表意见前,她主动转移话题:“孤生竹是道号,既然已经转世投胎,姜伯鱼这个名字也不该用了,大家能帮我重新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吗?”
一众人当即表现得兴致勃勃,挪了桌子到庭院,不过转瞬间,桌上铺了宣纸,毛笔搁在砚台上,墨都已经磨好了。
趁着这个闲工夫,乔疏单独找到乔木阴和叶断鸿,问孩子襁褓的事情,还有孩子该怎么喂养的事情……本来还想问乔舜华的,但觉得乔舜华现在可能还是不大喜欢她,也就不想这么为难人。
这问起来还真是大发了。
乔木阴没实际养过乔疏,叶断鸿当初带乔疏,就是用灵气温养。
“你要是想要给她奶水喝……以你之能,应该是可以变出来的吧?”乔木阴思索着,提出来一个异想天开的方案,“就是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出那种生育后的状态,然后就会有奶水了。”
乔疏:“……”
娘,你真是够了。
她觉得那样经常喝的绝对不是孤生竹,而是子夜。
这样忙活了一阵儿,待得众人都离开了,乔疏将那些写得端端正正的墨字都收好,抱着女婴和子夜回到房里。
子夜便问她:“你要把孤生竹当自己的孩子养?”
乔疏将裹着襁褓的女婴放进一旁摇篮式的童床中,看着那些笔画方正的字摇了摇头:“不是当自己的孩子,是当自己。”
子夜在她身旁挤着,半个身体都靠在她腿上,若有所思:“那这孩子是要姓什么?”
乔疏听完,看了子夜一眼:“你想跟你姓?”
没等子夜回答,乔疏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子姓也不是不可以。”
突然就觉得占了孤生竹好大的便宜,子夜唯一有点犹豫的是:若她当真是琬胧,不是子夜,这便宜她也没占到啊。
乔疏忽然嘴角翘起来:“看起来你以后要把孤生竹当宝贝女儿养。”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间,乔疏哈哈大笑,子夜差点把她弄死。
子夜掐着她的腰,就把她压到床榻上:“你再说一遍。”
乔疏笑得喘不过气来。
灰色瞳仁的小婴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们打闹,并不出声打扰。
*
半夜里,乔疏使了个法术让子夜睡得更熟,自己就单独从床榻上起身。看到童床中的婴儿睡得也熟,她在其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才推开门,从房中出去。
撕裂虚空到了那间铸剑工作坊。
乔疏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多,她没有将被折断的那柄无名之剑交给她娘,原因就在此处——神躯所化之剑固然坚硬,但神道既然被天道所覆灭,只是以神躯所化作的月恒剑,又怎么能用来开天呢?应当只有将玉清用来刺杀明罗的这柄剑彻底重铸了才可以。
此剑一出,天下无剑啊……
乔疏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无名之剑,使这方小世界内的时间加速流逝,然后自己缓慢走入炉火之中。
她一出生本来就是被叶折枝用来铸这柄剑的,现在不过是将自己回归了本来目的。
以此魂还此剑。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见到了太清、上清,还有叶折枝的身影,闻到了那种……属于妈妈的味道。
此界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于外界而言,可能才过去一瞬。
烟尘碧浪中,乔疏怀抱着琉璃色的长剑而出,一口气飞到了始青天的顶处,单手往上摸,果然就再也上不去了。
她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子夜,毕竟琬胧当初决定重铸肉身时也没告诉她。
淡淡晨光中,长剑划破了天空。
此是开天门。
全天下所有的灵明都集聚在她一人身上,这是修道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一股力量。天道惊觉有人进入了它所在的领域,而在修道者长期以来的欺骗之下,它被夺取的力量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它自身所拥有的力量。
争夺的过程中,天道开始试图发起新一轮的平衡,对整个大世界实行惩戒。
乔疏这才意识到她为什么一开始修行的是一气化生诀。
以此身化万物。
这是天道遭受的最后一次欺骗。一片混沌中,一切仿佛回到了开天辟地之前,诞生于这片混沌的新主宰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旧世界。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当新生的天道自其中分出‘一’来,化作人的形貌,乔疏便以此身再度回到了宝月苑。
此时,天地间的法则已然发生改变。
一群人正在树荫下等她,自认为是子夜的琬胧偏头看了她一眼,取名为乔晏的孤生竹被乔白轻拍着后背入睡,婆娑的树影和着微风拂过她身上,可见光阴落隙,风流满地。
第231章 孤生竹番外[番外]
眼前这间房的门没有关好,里面传出来一些声音,乔晏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往里看,接着转身到了膳厅。
这不是第一次了。距离她上一次撞见这样的情形,已经快一年。
乔晏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心里始终像扎着根刺。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每次听见,都会生出一阵难以消解的厌恶。
她向来是个很沉得住气的孩子,师尊肯定已经察觉了她的到来,不会顺着子夜的心思把事情继续到底——随着她的长大,师尊在这方面收敛了许多,总是会避着她。
果然,刚坐下吃饭,师尊和子夜就一前一后出现,子夜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好事被打断的恼意,乔晏也回了她一眼,同样不客气。
在乔晏小时候,她和子夜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在宝月苑的众人一批接着一批回去自己的居所后,子夜时常会在师尊忙的时候照看她,给她变戏法,给她唱睡觉的歌。说是半个师尊也差不多。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乔晏觉得子夜的存在越发碍眼,子夜看到她那张脸也愈发感到了讨厌。
“让乔晏去九幽宫那边待几天。”子夜忽然说。
师尊回答:“为什么?”
“过过二人世界。”子夜颇有点挑衅性地在她面前摸了摸师尊的耳朵,“而且明罗她们想要见见乔晏。”
乔晏知道自己的前世和九幽宫那边有点关系,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周围人一直讳莫如深。她深信自己若是去了九幽宫,就不会像子夜说的只是待几天,子夜绝对会千方百计拦着不让她回来。
师尊没同意:“乔晏还要上学。”
作为隐天门掌门唯一的徒弟,她享受的不仅是掌门一对一教导,还有各道场坐镇仙尊的分开授课。为了不让她性格太过孤僻,她常常还会跟一批同龄弟子上学堂,得授世情,学些琴棋书画什么的,了解凡人之所好,陶冶情操。
子夜话说得很干脆:“请几天假不碍事。”
“不行。”
“你可以时常去看她。”
子夜在让步,师尊肯定听出来了,但还是拒绝:“不行,她要在家。”
她师尊是不想她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丝毫的不自在吗?
师尊看她半晌不说话,就问道:“乔晏,你想去九幽宫住几天吗?”
“乔疏想去吗?”
她对师尊直呼其名,是她从很早开始就有的特权,师尊并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这反而让她觉得她曾经和师尊确实关系匪浅。
“我是在问你。”师尊很耐心地说。
乔晏忽然觉得这一幕场景在哪里见过,对话很是熟悉。
“都可以。”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听说九幽的弱水很是有名,那普掠城的风土人情也别具一格。”
师尊闻言,明显一怔,转而笑道:“那你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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