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难看,叶断鸿一边按着沐木,一边则是一副‘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要杀了乔疏呢?
孤生竹此时也有些好奇。
“玉真被我杀了后,她每转世一次,我都会赶去杀了她,这一世是道号为玉真的她第一百八十二世,也是名为乔疏的你第一世。”沐景杳继续说着,“可能是我孤独太久了,想要拿那个问题再问问你,也可能是好奇你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的女孩子,这样或许玩弄你的感情会更有趣……总之,我让你活下来了。”
问题问了,也知道乔疏是长成什么样了,就是玩弄感情这件事没有做到。
“人渣!”人群中隐约有人这么说。
沐景杳始终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乔疏。
“我曾有一世是玉真,你说的我都明白了。”乔疏点头,一边袖中掐算一边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沐景杳似乎没有想到乔疏答得那么快,她交出手中灵明,使那点光芒落到乔疏身上消失,然后她低头,低声道:“景存人杳,物候人归。就这一句话,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好。”
乔疏答着。
此时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时不时划破黑暗的流星,她走进自己撕裂的虚空之中,然后孤生竹也跟着如此做。
下一刻,她们就出现在中央大乱流的漩涡之中。
这里没有人,也不用避讳会伤到什么人。
乔疏与孤生竹遥遥相峙,对望许久。
依‘天剑真解’所言,高手过招,拔剑就赢了一半。乔疏难说自己擅长先手还是后手,但她知道出手的时机、方向、力道都需要完美的预判,这是最关键的部分,至关重要。
半面天空雷霆驰骋,乌云裂绝;半面天空金光鼎盛,莲花盛开。
乔疏先手拔剑,通透的剑身上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子夜的。孤生竹后手拔剑,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此剑名为‘大慈悲’,赫然不像是寒灰。
第229章
双方都是近身而战。
而剑锋相接的瞬间,没有声音。
剑芒如织,焰色如夜,乔疏剑势压得极低,一剑所指的位置,恰好是孤生竹周身气机最为畅达之处,进退之间,几乎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孤生竹没有闪避,大慈悲横过身前,剑锋微微一偏,那剑势逆涨,竟反向朝着乔疏而去。
这是乔疏成年以来第一次和孤生竹交手,她能深刻感受到孤生竹与其他剑修的不同。
剑术近乎‘道’也就算了,孤生竹牢牢掌握着剑,不仅是自己的剑,还有别人的剑。这种得心应手之感并不仅仅来自对剑的熟悉,更来自剑对人的配合。
孤生竹或许就是被‘剑’这种兵器所宠爱的人,那柄剑上感受不到任何真灵,却还是自发地伸出了手,一个接一个动作地引导着孤生竹该如何挥剑。
如果自己手里的剑不是月恒,如果自己先前还在用弥天星雨,现下手里的剑就该脱手而去,甚至剑尖直接朝向自己了。
乔疏毫不怀疑这一点,因为这是单凭努力根本无法企及的天赐才华。
在如川流般的剑芒中穿行,乔疏将手中剑光挽成花,冰冷的弧线沿着巧妙的轨迹划过,将迎面而来的剑芒一一斩碎。
月恒在她掌中微微震颤,那是子夜在回应她的每一次发力。
双剑交接,月恒清脆的剑鸣在空气中回荡,上达于天。天上骤然降下万丈月华,尽数汇于双剑交接之处。月光自月恒剑尖倾泻,如千重湍流,一举震开孤生竹手中的长剑。那剑发出凄惨的悲鸣。
乔疏身后渐渐有皓月升起。
没关系,就现在而言,她也是被‘剑’所钟爱之人,天地万象自会助她。
孤生竹手中的长剑悲鸣不止,仿佛一曲悲歌,声音一节高过一节,直拔天际。剑锋经过之处,空间忽然断裂,乔疏身后的空间如同一面被击碎的镜子,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纹。
裂纹深处,空间乱流倒卷而出,彼此吞噬,顷刻间便将这一片天地撕成了无数碎片。
孤生竹面色沉静,没有一丝表情。对她来说,对手的剑越强,她就越强,乔疏越强,她也越强。
她握剑立于天地之间,自然就当无敌于天下。
乔疏再招来一道月华,不待光芒销尽,她瞳孔微缩,眼中倒映出孤生竹剑上的灿烂金光,只见孤生竹一剑猛压过来。
她抬剑横挡,仍被一下打入了中央大乱流的漩涡深处。
漩涡中出现无数裂缝,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的地方。
裂缝之中,两道光芒忽地拔起,眨眼间又是无数次交锋。乔疏虎口一麻,月恒险些脱手;孤生竹的衣袖被如水般的月光绞得稀烂,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一道剑痕落下,原本已经断绝的空间重新贯通;另一道剑痕紧随其后,将刚刚建立起来的联系一并斩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纠缠,牵动了更多尚未发生的变化。
空间乱流开始逆行。
远处一片虚空忽然向内坍塌,紧接着,另一处空间却毫无征兆地膨胀起来。那些原本彼此独立的空间碎片,因为两柄剑的交锋,开始沿着某种无法看见的关联相互牵引。一个地方的崩塌,竟引得数不清的地方接连破灭。
一处因,牵动万重果。
大因果,便是大破灭。
再这样下去,因果破灭不断累积,终会达到天地无法容忍的地步。按照最坏的结果推算,这将引发天道新一轮的平衡,使原本尚未到来的惩戒提前降临。
乔疏与孤生竹都没有停下。
她们心知肚明,她们肯定能在灭世之前结束这场战斗。
铮然一声,孤生竹手中的长剑忽然隐没,金光骤然炸开。
乔疏心生警兆,立即抽身后退,月恒横在身前。金光收束之际,那柄长剑又重新出现在孤生竹手中。
孤生竹没有追击,反手将剑刺入自己的腹中,再拔出时,带出大片鲜血。
“诸佛悉了知,一切从心转,若能如是解,彼人见真佛!”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将原本清亮的剑刃镀成一片殷红。当孤生竹再度立剑于面前,那薄如柳叶的剑身便将她的脸分割为两面,一面慈悲浩荡,一面血海无疆。
她再度掠起残影,直取乔疏。
受其影响,乔疏身后的满月也泛出妖异的红光,月色逐渐沉暗,最终化作一轮血月。
乔疏隐隐有战栗感爬上脊背,几乎支撑不住。
“天魔解体。”孤生竹淡淡道。
话音落下,玉般的骨骼骤然破体而出,化作一副甲胄,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魔气随之暴涨,周遭空间都被逼得向外塌陷。
天魔解体,是由天魔六通中的漏尽通衍生出的功法,能够尽泄修道者的真气,燃烧精血,换取极限的爆发。其威力至强,却也藏有天魔漏镜之瑕,施术者最终难免自爆而亡。
乔疏从未用过。
这门功法的确强横,可没到需要同归于尽的时候,她不会轻易动用。孤生竹却像是已经不打算顾惜自身了。
可能孤生竹认为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吧?
先前两人都没有怎么动用天魔道的功法。乔疏用仙道法门上感天象,孤生竹则以佛道功法引动金光。如今孤生竹突然转变路数,甚至不惜以自身为引施展天魔解体,显然是要将战斗推向另一个极端。
自爆肯定是要贴脸自爆最好,近身交战时这突然来个大的,对方很难不中招。
尽管乔疏觉得孤生竹突然自曝招数很奇怪,但在孤生竹淡淡开口的同时,她也开口了:“千峰浮月明,万壑共光清。”
伴随乔疏言语,漩涡般的海面骤然隆起,千万座山峰从海中拔地而起。皎然月光倾泻而下,顷刻间冲散了漫天血色,肆意流淌在山峰之间,毫无节制之意。
手中剑重新化作人形,子夜从自己心口拔出剑来,迎着孤生竹挡下了那一剑。
乔疏趁机举手对月,作邀请状:“举杯邀素影。”
她拇指、食指扣成环,后三指伸直,一点清光便从掌心生出。随着左手掌心舒展,化作一层纯净而坚硬的玉石,清光叠了几层,盘绕,弯折,于两端勾连,最后呈现出形状非常饱满的弓形。
乔疏弯弓搭箭。
浩然正气在寒冰般的玉箭箭尖上凝成非常小的一点,然后愈发明亮,仿佛将万丈月华都收束于此。她隔着子夜瞄准孤生竹锁骨下方一点点的位置,松开弓弦:“笑看海天倾。”
清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道高逾千丈的海墙拔地而起,浪头层叠,直贯天际。箭锋穿过翻涌的海潮,裹挟着万重月华,正中孤生竹。
孤生竹身后的空间骤然碎裂,她整个人被这一箭钉入最高的一座山峰峭壁之上。
如果贴脸才会爆炸,那就不要贴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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