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掉头就跑,因为金乌残魂已毁,陵墓灵异不再,黑暗似乎也就只是单单的不见光,四周为石壁甬道,她竟然一路过了数道石门,没有多久就到了最开始的入口处。
封墓石门这时已然大开,没有任何阻挡,乔疏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那石门表面跟蜂窝似的坑坑洼洼,缝隙里嵌着不知道是什么水生物的尸体,长的奇形怪状的。
那些奇异的妖族文字自然也是已经完全崩解,看不见有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从古墓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才是晨光熹微,原来她们在陵墓里几次生死徘徊,在现实当中的时间其实才不过一夜吗?
一片晨光中,乔疏惊奇地看见了储正荷。
气氛和时机都有些不对,当储正荷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乔疏立即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她神魂莫名感到了些许刺痛。
储正荷询问道:“我察觉此地有异动便火速赶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扛在肩上的这位又是谁?”
乔疏立即神色恭谨地将前因后果都复述了一遍,她特别省却了月恒剑和琬胧的部分,直接说成是不知道是哪里传来一声巨响,金乌残魂被击飞,然后陵墓崩塌,她赶紧沿着来路狂奔,这才逃出生天。
“你没有看清击飞那金乌残魂的人长的什么样?”
乔疏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情况转瞬即变,头上一下子掉下来好大一块石头,我只想着赶紧逃命,根本没有回头去看。”
她这话也不都是假话,储正荷或许是认为逻辑上都能对得上,没有再追问,而是发出一声感慨。
“姬师姐恐怕又要伤心好一阵了。”
“啊?”
“那位何师姐我也略有耳闻,虽然修为不高,但身经百战,为人也是内门少有符合大仁圣德者,姬师姐已经很久没有抽调她去战场了,没想到会在这里丢掉性命。”
储正荷稍微解释了下,便伸手化出一道清光打入沈雅体内,直接让沈雅眉头微微蹙动,有了清醒迹象,然后她又掷出数块灵石结阵:“不过她的牺牲也不是完全没价值的,至少保住了你们的命,此阵通往学府,你们就先回去吧,另外,这东皇太一墓兹事体大,你们切记不要外传。”
乔疏赶紧点头,拖着沈雅就进了阵里。现在琬胧还在那墓里头等她召回去呢,她得搞快点,不然等会儿被储正荷搜寻起来,十之八九是要被发觉所在的。
回了学府,传送阵旁边的看守弟子一见沈雅满身是血,立即将乔疏和沈雅拦下盘问,沈雅气息还很虚弱,无法开口说话,只好由乔疏代言,乔疏路上早就打好了腹稿,直接将东皇太一墓整个隐瞒不讲,就说跟着何长袖、沈雅两位师姐去某个前人洞府探险,那个洞府主人心肠歹毒,里面没什么法宝,倒是有一箩筐的法阵机关……
她把沈雅的名字一报,不一会儿就有个仍在妙龄的美妇翩然而至,说是沈雅在内门的师父,带着沈雅就走了。
于是乔疏回到了库房。
“你终于探险回来了。”浅凰汐一见她就神情严峻,“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前辈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没能找到她,你说她是不是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们要不要出去找一找?”
完蛋,连浅凰汐都知道琬胧是个大路痴了。
乔疏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回房,反手就关上了门。
琬胧说的‘你先前是怎么召的到时候就怎么召。’,这句话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听着自己的心跳,然后试图去捕捉那个有些虚无缥缈的心跳。
‘咚咚……咚咚……’
她伸手一抓,但抓到的只是空气,没有月恒,也没有看见琬胧。
于是乔疏开始尝试复现当时的情况:她想象着先前夹着沈雅一边躲避火焰一边抓骨头的感觉,夹着团好的道袍,在房间里跳来跳去,右手乱抓。
浅凰汐听到她房里的动静还以为她已经开始准备学习祈雨或者驱鬼舞了。
乔疏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左右横跳跳了多久,她都有点绝望了,想着自己是不是晚了一步,琬胧已经被储正荷发现给杀死了的时候,她伸手一抓,就抓住一只有些粗粝感的手,又一看,其实是月恒剑的剑柄,但定睛再看,还是人的手。
这柄剑和乔疏先前从琬胧胸口拔出来的稍有差别,它看起来就像是月光所凝成的实物,线条流畅宛如天成,空净的剑身上照不出乔疏的脸,紧接着长剑直接化作了一个人。
凭空出现的琬胧甩开她的手,站的离她有些远,语气颇为嫌弃:“你召我归召我,这般蹦蹦跳跳的是要作甚?”
第23章
乔疏忽视琬胧的动作和语气,盘膝坐下,问道:“所以仙尊您能稍加说明一下吗?为什么我能够不……”
她话没说完,因为琬胧立即俯身捂住了她的嘴,传声于她:“隔墙有耳!”
是了,浅凰汐还在外面呢,所有与月恒剑有关的事情都算是隐天门的机密,既然是机密,哪怕是同道中人,都不能被轻易听了去。
乔疏不敢乱动,她在琬胧的注视下缓缓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胡乱开口,琬胧才松开了手,但在琬胧掌心即将离开她嘴唇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有点甜?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事实——她舔了琬胧掌心一下。
舔了一下。
舔了。
一下。
感官对于时间的流逝于刹那间被拉开的极长,乔疏感觉过去了可能有几百年之久,琬胧终于传声道:“你不会传声,又不好开口,不如就在我掌心写字问。”
然后就把手递到了乔疏面前。
赫然就是被乔疏舔过掌心的右手。
若不是琬胧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乔疏差点都要认为琬胧是故意这样来嘲讽她,不过琬胧仙尊怎么会这么做?
仙人不染凡世尘埃。
肯定还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于是乔疏捏着琬胧的手,在掌心上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写:“为什么我能够不经仙尊您同意就能召您,而且还能从您心口里拔剑?”
“因为我就是月恒剑。”
琬胧传声说这话时是站着的,乔疏是坐着的,她发现乔疏没有半分惊讶,甚至因为感觉她话没说完还在继续仰面看她,等她下文。
这样对视了有好一阵儿了,琬胧也只好坐下,她传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寡淡的可以:“而你是月恒剑主。”
乔疏点点头,这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又写:“从您心口里拔出来的剑和您身体化成的剑有什么差别吗?”
“我的剑道修行已达真人之境,可真魂转身体,从我心口里拔出来的这柄剑乃是我的真魂所化,方便我自行驱使。”
“好的,另外我为什么是月恒剑主?您选的吗?”
“什么对修道者最重要?普通的散修会告诉你,是灵根,因为灵根能够加快和改进灵气入体的速度和质量。但对我们正统修道者来说,是灵明,有些人也将其称为慧根、道种。一般来说,修道者入道之前是感知不到这点灵明的,所谓灵明,就像是人的感官,像是眼睛嘴巴鼻子这样的东西,它的作用是帮助修道者感知这世间的道,或者说,规则。”
琬胧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而是讲述起了前因后果。
“凭借这点灵明,修道者就可以窥伺天机,尝试盗天,从天道那里获取力量,但这种力量的获取是存在极限的,一旦突破这个极限,就会遭受天道的惩戒。同样的,一个道统的修道者越多,那么这个道统从天道那里攫取的力量就会越发惊人,使得天道惩戒的时间提前。”
“为了不步巫道妖道神道这些前人的后尘,我们仙魔两道一直都有在维持这个脆弱的平衡,而这种平衡能够维持的前提就是需要有相应的力量。” 琬胧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乔疏,“月恒剑原本已经近千年没有出世了,我也无意择主,但是二十五年前魔道九幽宫的孤生竹出世,我们仙道隐天门的新秀竟然无人是她一合之敌,也就由不得我再拖延。”
又是完全不了解的新知识,乔疏努力活动大脑进行思考,还是问:“仙尊您说的我大致明白了,可我想不通您为什么要选我。您应该有很多比我更好的选择。”
“我也不是想要选你。”琬胧很直接地就这么说了,“既然是要选择我的持剑者,不好好考察一番可不行,但这一考察就是十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三清道场那边催得紧,我又感应祸福,危险将近,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刚好你从映碧川上漂流而下被我捡到,便选你了。”
说的好听点是顺其自然,说的难听点不就是破罐子破摔?
乔疏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琬胧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过要择主,能怎么拖延就怎么拖延,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琬胧的这个说法不管怎么说,都比说看上她了可信度高上不少,也像是琬胧会做出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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