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本能地回答:“我没有……”
玉清又加了一句:“我发现有易国与商族世代联姻,商族君主与有易王后亦为血亲,如果你是王子夜,你的那种行为严格来说算是乱/伦?”
子夜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是子夜,还是琬胧比较好。
可琬胧还是太窝囊了。
于是她选择了闭紧嘴巴。
第216章
南川大陆上空,孤生竹身上的魔煞之气化作黑龙,在云间蜿蜒盘旋,将姬沂然身后的金色真龙压制得死死的。
孤生竹本人面对姬沂然与储正荷的合攻不落下风,还颇有闲庭信步之势。
这一幕极似当年三人在大雍学府绝道圣墟空中的那一幕。
当初孤生竹只身来绝道圣墟救援朱生颜,姬沂然与储正荷后至,两人不敌,又担心雍神爱有事便要先退,可孤生竹不许。
现在也是,姬沂然与储正荷眼睁睁看着黄泉之水席卷南川上下,情知每和孤生竹耽误上一会儿,就有无数百姓死去,可孤生竹就是拦下她们,不杀了她们,也不让她们有机会去救上什么人。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当初和孤生竹对攻的主力是储正荷,现在则换成了姬沂然。
姬沂然勾连大雍王朝在南川的龙脉,借此得知,短短两个时辰过去,南川大雍王朝治下的土地上,已经有大批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被抹去,只留一片泥石砂砾堆砌其中。
她睚眦欲裂,重剑之上忽然绽放出剧烈的紫光,随剑击出,那紫光带着一股超脱凡俗、高洁神圣的气息,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毁,一丝丝黑色的裂隙在天空中蔓延,转眼便被氤氲紫气所填满,有种近乎不可抗衡的伟大力量。
孤生竹瞬间能够感觉到万千山岳之力加身,但她仍旧是温和地看着那朝她袭来的滔天紫光:“《紫微大帝离合剑诀》?隐天门将这个也给你了啊。在世真龙,紫微大帝,还有什么?转轮圣王?”
孤生竹自己的天魔之躯惯常就是作转轮圣王状,但这回她并没有召出自己的天魔之躯来,说着就是单手提剑迎击,紫光在她身周极速地褪去色彩,她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挑开了重剑。
清冽而浩然的白光从储正荷的方向照射了过来。
姬沂然配合着这白光,手腕下压,迅速转退势为攻势,猝然将手中重剑化作一柄细细的单手剑,往前探了几分,直接撩上了孤生竹那柄灰色的长剑。
孤生竹顺着她的力道后撤,待得她攻势稍颓,便是直直地向前一步,空气轰然作响,长剑竟然也如山岳般横扫了出去。
姬沂然差点一下跌倒在地,而这时候,孤生竹那看似迟缓的剑招已经逼至她眼前。
孤生竹面无表情地握着剑,她修为与位格都要比姬沂然高,论起剑势、剑气、剑招的配合,姬沂然也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剑之遥,储正荷再想拍马赶上救援,也是来不及的。
姬沂然突然开口,道:“小翠。”
孤生竹眼中的神光便如烛火般闪烁了一下,剑锋带起的劲风在姬沂然身周停止了,剑身上灰色的斑驳魔煞之气也消失殆尽,连凶悍无畏的剑势也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或许是因为强者的余裕,孤生竹想要知道姬沂然为何会吐露出这两个字来。
而这一瞬间的停滞中,姬沂然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如说上前与孤生竹拼死一搏,又比如说后撤与储正荷双剑合璧,但她什么也没做。她不能拿这一瞬间换取一次胜算渺茫的反击。
无论如何,死在这里都非她所愿。她也绝不愿让储正荷与她一同死在这里。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面对孤生竹有些疑惑的目光,姬沂然答道:“我曾与碧落有一番因果,那时我与她旁敲侧击问你叫什么,她跟我说,你叫小翠。”
“现在跟我说这个是做什么?想要我看在她份上不杀你们?可是我这番是要连她一起杀的……”
孤生竹一皱眉,踩着无声无息的步伐就来到储正荷身前,储正荷失了信仰根基后,功力大不如以前,眉心被孤生竹以指尖一点,竟然毫无所觉,轻而易举地便被孤生竹取走了自己的那点灵明。
灵明晦暗,虽然没有彻底变作凡人,但她对于苍生道的理解尽数消失,再也无法使用大仁圣德。
储正荷充满了惊异:她并未主动献出自己的灵明,孤生竹为何能够在没有杀了她的情况下取走她的灵明呢?
这个过程中,姬沂然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孤生竹——她还在赌,赌乔疏在孤生竹心目当中的地位,赌孤生竹愿不愿意因为乔疏放过她们。
孤生竹似乎有些气恼,她在取过姬沂然的灵明后,便是一挥手。
“罢了,没了灵明后你们也没什么用了,要走便走吧。”
姬沂然拉着还有些没想明白的储正荷,便是火速往黄泉之水尚未殃及之地而去。
孤生竹看着她们如何救援百姓,如何向落入黄泉之水中的修士伸出援手,又如何面对围堵的九幽宫诸多弟子不改辞色。
储正荷道:“但令百姓得生,我不辞地狱诸苦。”
姬沂然亦言:“若孤身可以济民,固非所惜也。”
“二公才业尽台莱,并辔天衢昔屡陪。”
孤生竹叹道,暗暗传声给统领弟子们的朱生颜等人,让她们不必跟储正荷和姬沂然作对,这两人要如何就如何,放她们走。
她自己升入高空,魔焰滔天,但使有灵之物哀哭不止,天地一片灰蒙,似是阴阳未判之混沌。
孤生竹以最精细的感知寻觅逸散于天地之间的那些灵明,以黄泉之力,将它们接引到自己身上。
入道后的修道者会从天道那里得到一点可以用以盗天的灵明,修道者身死之后,这点灵明自当还道于天,等待下一个修道者入道,再从天道那里获取。
践位黄泉后的孤生竹有能力截断这个循环。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那些本来要上浮于天的点点微光被孤生竹的存在所吸引,融入孤生竹的身体。
孤生竹眉心灵明通透,身上光亮渐如晓日皓月之辉,当她身上明光愈加强烈时,愈加强大的灵明甚至在其修道者尚未死去便脱体而出,被她吸引过来。
这片光明逐渐泛开,先是突破了黑色的天魔焰,然后漫过灰蒙的云层继续往外延伸。
于是,在这一片日月星辰都消失的南川大陆之上,光明再度出现。
这光一尘不染,它抚慰着奔腾的黄泉之水,修复着被黄泉之水退去后所留下的疮痍大地。令裂隙中长满青草,令坑洞中布满绿波。
破烂的尸身孕育出新的生命,被洗去记忆的空白灵魂进入兽身。因为没有妖血的飞禽走兽没有灵智,所以疼痛就只是疼痛,根本不叫痛苦。
南川大陆刚被破坏,眨眼间就走向了新生。
光明开始往西海方向蔓延。
西海诸多修士事先得了南川风声都在往北风大陆进行逃窜,一些跑的慢的,只能躲入自己宗门当中,开启护法大阵,希望能够躲过这次无妄之灾。
可等着等着,南川的最后消息没等来,就等到了大片天光,那片光亮中拥有着无穷无尽的‘道’,吸引着他们的全部心神。
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大脑中一片空白,往常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的法术变得十分难以控制,眉心中的那点微光突然消失,他们脚下预定要走的那条路也不见了。
孤生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摧毁着整个修道界。
就在她抵达北风大陆的边界,准备将光明更进一步地蔓延时,天空中张开一道裂缝,周围的层云被浑厚的仙道真元所沾染,一只巨手破空而出,直接将那些光明都握在了手心当中。
这只手柔嫩白皙,带着点婴儿肥,赫然就是只孩童的手。
是玉清的手。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介乎于存在与虚无之间,却又不会为外力所伤。太上无为道在不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就是最强的。
孤生竹暂时评估了一下双方实力,便是笑道:“掌门真人,隐天门封仙大会时日将近,不是也请了我们九幽宫前来观礼?我特地带了请柬过来,并无任何不轨之心,只是不知道我接下来是往何处去?”
“北海之冥。”
玉清丢下了这四个字,手就从裂缝中收回去,裂缝也消失了。
那些逃到北风大陆的生灵,见此才勉强长出一口气。
*
乔疏不想自己刚拉着子夜去见了玉清一面,回来后就已是天下大乱。
先是澄沼与东池赶过来告知她,大雍学府布置在北风大陆的大挪移阵全部启用不能,估计是南川大陆那边出了急事。
然后她才要往南川赶,却发现由南川、西海这一线来,不知多少人开始往北风这边逃难,她忧心在大雍学府的旧识、担心尚在南川北方雪山的浅凰汐与雍神爱等人……一想到自己这数月一直待在南川,屡次经过天剑宗门口没有进去,觉得若是因此乔白出了什么事,自己这个做姐姐的,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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