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GL_残蝉落叶【完结+番外】(231)

  一片黑暗中,眼前忽然浮现出了点点亮光,隐约浸染了剑的寒凉。琬胧知道这是神躯残片渐渐熔炼到了一起,由此而诞生出来的新意识。

  璟曜曾经就是这么诞生出来的。

  这些新生的意识还是懵懵懂懂的,体量也很小,琬胧突然发现自己其实除了玉清所说的那个办法外,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先下手为强,直接吃了它们。

  她想到后立即就这么做了,也不管是要怎么吃,扑过去的时候一下子张开了根本不存在的嘴,对面那个光球就真的消失,自己凭空也多了些饱腹感。

  两百多个,她一个接一个地吞吃,速度一点儿也不放缓……她想完全掌控这具即将要重铸完成的身体,仅仅是想到时候脑子里还会有另外一个人的意识,跟她一样去面对乔疏,就很不快。

  在不知不觉中,代表她自身意识的那团亮光也越来越亮。

  琬胧感觉自己吃的好像要爆炸了,可眼前还有数个光亮的球体,跟一开始的体量比起来,也变得越来越大,从懵懂中变得将要知晓自身的存在……她一口就咬上去,撕下一块,继续吞吃。

  吃爆炸了会怎么样呢?她没想过这件事。直到最后一刻,她由衷地庆幸乔疏还有孤生竹。否则她若不在了,乔疏一个人就太孤单了。

  “剑心我命,为君行道。”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耀眼的白光,琬胧昏沉欲睡,她心想自己还是太过自作主张,没有听玉清的话,惟今只能叹息,“乔疏啊……”

  远在南川的乔疏此刻正在跟储正荷说话,忽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储正荷问她。

  “我听见有人叫我。”乔疏往北方看去,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乔疏啊,此心如月,与君长明……

  第211章

  “乔疏?”

  储正荷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乔疏身边一直萦绕的那股安静平和的气息开始变得有些躁动不安,这位隐天门碧落已经不能再和她聊下去了。

  乔疏归心似箭,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起身告辞。

  “我家有事,接下来就不能继续待在南川,之后可以联系澄沼与东池,对于南川百姓大迁徙到北风一事,我们隐天门能帮则帮。”

  “嗯。”储正荷淡淡应了一声,也不多问,“你可通过大挪移阵返回北风,这阵子委实麻烦你了。”

  “正有此意。”

  说罢,乔疏就走了。

  乔疏走后,储正荷还是端坐于祭台之上,她面前摆了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时不时伸手落入虚空,那还顶在妖族前线的一个弟子便被她撤回后方,然后换上一个已经休息好,精神饱满的弟子。

  兵对兵,将对将。

  她捻起棋子,一步步调动前线弟子,总要将双方的战力都拉到同一个水平线才会停下来。

  与此同时,她也想着南川灵穴已被她修复完全,天象都恢复了正常。若黄泉践位,该从何处开始,又会是什么样的缘由……这已经过去数月,南川百姓已经撤走大半,她紧绷的一根神经却始终轻松不下来。

  “下棋果然很有趣啊。”

  姬沂然不知何时来了,一过来就是紧贴着储正荷身边坐下,将储正荷揽到自己怀里,然后就坐在储正荷方才坐的位置上,全程握着储正荷空余的那只手,掌心干燥温热,握得不紧不松,只是拇指偶尔在储正荷手背上蹭一下。

  十年来,她做这类事已经很习惯了,储正荷从来不拒绝她的靠近,有些时候,储正荷的胆子还大的惊人,明明只是隔着一层云雾在和那些长老或大臣们议事,上半身可能都被人看在眼里,下半身却止不住地就往她手上蹭。

  偏偏面上都看不出什么,真的很了不起。

  虽然身处同一片大陆,在大雍王朝是君臣,在大雍学府是长老与宗主,她们这对师姐妹总还是聚少离多,各自忙的脚不沾地。

  偷得浮生才有这半日闲。

  今日储正荷的表现相当冷淡,被她如此对待,还是挥袖,让周身四处显现出无数画面,皆是南川各处百姓眼中所见。

  储正荷从南川的东看到西,又从南川的南看到北。

  姬沂然这时候倒不管这些,她轻轻咬储正荷的耳朵,然后慢慢舔,十二旒冠冕前的玉帘珠子时不时因为肢体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箍着储正荷颈侧那一小片皮肤开始吮吸,再偏头,鼻尖埋进储正荷的头发里,深深吸上一口发香。

  她表情是贪婪的,亦是餍足的。

  十二旒冠冕很好地遮住了这些。

  她将手伸进去,像在舔一块糖一样舔储正荷,反复地含,反复地碾,不肯松嘴。

  储正荷的皮肤很白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在她的嘴唇下,那些血管突突地跳。

  她的嘴唇每覆上去一次,储正荷的身体就弹一下。储正荷的心现在就在她的胸腔当中,她能够感觉到储正荷心跳得很快,但储正荷脸上的表情还是严肃认真的,双眼始终盯着那些画面,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甚至就是在这种时候,储正荷也没忘了操心前线战事:棋盘上的棋子仍是一颗颗地在落下,一步与下一步之间间隔的时间固定得一模一样,没有受到她任何影响。

  越是这样,她就越想让储正荷变得不一样了。

  没想到储正荷这回直接一只手推过她的脸:“不要烦我。”

  姬沂然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给储正荷擦了擦后,她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伤心。

  而储正荷察觉得很快,转脸在姬沂然脸上亲了亲,就把姬沂然的两只手都放在自己的身前,短暂安抚了一下:“忙过这阵子就好了,陛下你既然有空闲,可以帮我看一看这些景象有哪些不对劲的,也算是帮我节约时间了。”

  有哪些不对劲的?又能有哪些不对劲的?

  事已至此,其实就是求个心安,希望在南川百姓最后迁往北风的这时候不要再出什么差错罢了。

  不过就能这么一直抱着储正荷,姬沂然也别无所求了。

  姬沂然又咬了下储正荷的耳朵,记下那种口感,然后便讨好卖乖道:“遵命,我的国师大人。”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这点时间,姬沂然就抱着储正荷,四处看顾着南川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景象,警惕着可能预示黄泉践位的那些凶兆,譬如大河浮鱼,枯井涌血,古木婴啼,牝鸡司晨……

  其实姬沂然觉得牝鸡司晨对她来说,算是吉兆。

  就这么共同待了小半天,姬沂然目光落到了一个有戏台子的画面上。

  南川有一出戏,名唤《踏谣娘》,逢年过节便要演上一场。

  这戏原本没什么稀奇。

  一个男人酗酒,喝醉了便打妻子。妻子唱自己的苦处,旁人跟着应和,待那男人上场,夫妻争执,推搡殴斗,最后闹得满台鸡飞狗跳,供人取乐。

  后来,戏班子嫌故事太短,便添了典库。

  那男人喝酒赌钱,输光家财,典库上门讨债,他不肯还钱,反倒将典库打了一顿。妻子哭哭啼啼地劝他,他嫌妻子聒噪,连妻子也一并打了。

  再后来,故事又添了街坊、差役、官吏。

  戏演得越来越热闹,来看的观众也越来越多。

  这十年来,南川战火四起,大雍王朝对文娱创作一类多宽容,各处戏班更是争相改编。有人把大雍学府的弟子编进戏里,有人把九幽宫的魔修编进戏里。凡是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能让戏班子拿去用一用。

  最近这出戏又有了新版本。

  据说主角不仅打败了九幽宫,还打败了隐天门,更别提那什么万凰阁、万妖殿的早就是人族俘虏,这天上天下,是由主角一人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个在家庭中用暴力压迫妻子的男人,随着故事不断扩张,最终成了战胜一切、举世无敌的英雄人物。

  生活中原本是对弱者施加的暴力,在这个戏台上逐渐变成了值得喝彩的力量。

  姬沂然初闻这出戏时,觉得这出戏所传达出来的观念实在对百姓有害,还召了那个戏班子的班主来,那班主自称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如此改编。

  她将这出戏禁了,但之后各种披着别的皮的《踏谣娘》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百姓并不只通过现实生活理解世界。他们也通过戏曲、传闻与故事理解世界。戏台上的主角会影响他们如何看待强者、弱者、正义与胜利,而戏台下的观众又会通过喝彩与追捧,反过来影响戏班子下一次演什么。

  如果一个故事原本是关于受苦之人的,最后却因为观众想看无敌的主角,而被改编成另一副模样,那么这究竟是谁的选择?是戏班子为了谋生主动迎合观众,还是观众的喜好正在决定什么样的故事能够流传?

  两者都有可能。

  她循着这观看之人的视角左右四顾,四处黑压压的都是人。能这么受欢迎的话,姬沂然估计这次戏台上表演的就是这个新版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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