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生竹笑了笑回答:“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万万千千,杀之不尽,动辄又生,若都是变成星星,只怕这天都是装不下的。”
“听说我们隐天门最强的那批人都在天上,清姐姐,你以后也会去那儿吗?”
“你说的是三十六重天吧?那上面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论起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本事,确实是比地上的这些人强。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片天可不是真的,就是所谓的得道飞升,隐天门建立以来,也从未有人真正到了上界去。”
“清姐姐你若飞升,应当就会到上界去了……”小乔疏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伤心了起来,嘴巴瘪了瘪,到底没有哭,“到上界就回不来了。那到我能飞升的时候,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在那之前,我岂不是要一直一个人?”
“为何说到上界就回不来?”孤生竹半起身,抱着乔疏,就轻拍着乔疏的背哄人,“你要是怕一个人,我就不飞升,留下来陪你便是!”
这句话落下来,小乔疏凭空感觉到重重压力,胸口闷闷的,气都透不出来,她还不清楚她的清姐姐方才那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已是本能地知道,她不能答应:“清姐姐你能飞升,肯定是要飞升的,不应该因为我耽搁了。”
“我一个人可以的,我自己能坚持那时候。”小乔疏辫子已经散了,头发都披在肩膀上,气势倒是一点也不弱。
“冉冉也想要飞升么?”孤生竹着手就帮小乔疏扎辫子,忽然这么问。
“清姐姐不想飞升么?”
“清姐姐问你。”孤生竹语气耐心。
“都可以。”小乔疏不用孤生竹那么麻烦,直接把头发都拢到了肩膀后,“得道飞升后,我们能在一起很久很久。”
孤生竹笑了笑:“那你要不要飞升?”
“清姐姐飞升我就飞升。”
“你说我飞升你就飞升?”孤生竹怀抱着小乔疏的腰身,手指点在咯吱窝,“那我不飞升呢?”
小乔疏感觉自己被弄的有点痒,抿着嘴不愿笑的太开心,但还是注意到了:“不飞升?”
“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不看不想,不思不念,太上忘情,正在我辈。修太上道能到得道飞升的程度,你届时便是对我再过有情,对你来说也是一件无甚意义的事情。”
“清姐姐修到最后不也会这样么?”小乔疏有点懵懂地说,“什么情啊爱的,人道不就是因为有了这些才导致天下大乱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也罢。”
“正是因为有了情,人才有资格被称为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你理应见证。”孤生竹却摇摇头,“没想到你同样是想要摒弃这些而成仙的。”
彼时的孤生竹说着小乔疏不怎么能理解的话。
“所以清姐姐才不想飞升?”
“嗯,不想。我这条道修到最后就不是走飞升的路子。”孤生竹朝她眨眨眼,展露笑颜,“即使如此,你也要跟我一起吗?”
“嗯,一起。”
小乔疏想不了那么多,反正她的清姐姐走到哪儿,她就要跟到哪儿。
“你或许将来是会恨我的……”
小乔疏没等孤生竹说完,就伸出两只软软的小手摸着孤生竹的脸,说:“清姐姐别以我不知道,我听到道场里的那些人说了,恨就是不够爱。”
“刚刚还说情啊爱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呢,现在就这么说?你以后可能是要少跟他们聊天,他们都要把你给教坏了。”
孤生竹把脸埋在她脖子里,深吸了口气,好像她是一笼刚刚出炉的馒头,温温热热,气味还很好闻。
不仅好闻还好吃,小乔疏一想到今天路过厨房看到好多人吃饭吃的狼吞虎咽,就有些馋的流口水。
“清姐姐,我不想再却食吞气了,你能给我做饭吗?”
“不能,我不会为了做饭放弃睡懒觉。”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乔疏并非是以太上感应录入门,而是直接修习的天魔道。魔道引天地灵气入体后,修道者体内不会生元气,真气还是由肉身经灵气反复淬炼捶打,逐渐反哺生出的。
而天魔六通又是体修所用的功法,尤重肉身,跟普通的魔道修道者比起来,她需要的灵气更多,成效也更慢。
直到第一缕真气生出来时,她就已经因为迟迟生不出真气,在道场内遭受了许多嘲笑。
孤生竹当然会安慰她,起初那些安慰也都是有效的,可是在无法说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孤生竹所有的安慰慢慢地只显苍白可笑,无异于在她伤口上捅了一刀,又撒上一把盐。
她那时情知不是孤生竹的错,只怪自己太没用,可心胸中的一缕怨气,总得找地方发泄发泄,那便是迁怒。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孤生竹就成了那池鱼。
回想起那阵子,她对孤生竹实在是太凶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十岁时终于和孤生竹分开居住。分开前,孤生竹问她将来想要做什么,她便答,将来想要去找爹娘。
其实那时候她对于爹娘早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了,却是在看到孤生竹流露出一丝有些受伤的眼神时,心中感到一阵愧疚,又感到一阵难言的快意——你再比我强又怎么样?我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摆出你这种表情。
月落星沉,东方欲晓,光线透过纸糊窗户透到屋内的旧木床上是灰蓝色的。
八年后的今天,正式修道以前的往事再次回到乔疏的记忆里。孤生竹让她修习天魔六通似乎并不是早有预谋,而是临时起意,那时候她会对孤生竹那么凶,何尝没有天魔六通让她的情绪更加鲜明强烈的原因在推波助澜?
她要是修的太上忘情道就不会这样了……可就是因为她将来会太上忘情,孤生竹才要这样……唉,这真是个难以解脱的死循环。
不过就是修的天魔六通,她也理应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不该为功法这种‘外物’所累。
真气恢复,双修结束,琬胧帮忙把她的衣服穿好后,就瞥了她一眼:“你一看见孤生竹哭就走不动道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哪里有看见孤生竹哭走不动道?而且先前她记忆中的孤生竹根本就没有哭啊。
琬胧却不再说话,让乔疏从床上下来,就是要把木屋里的东西,包括这张床,都以袖里乾坤的方式收进了袖子里。只是在收那个储物面条柜之前,她想了想,先打开了柜子。
里面都是些九连环、拨浪鼓、陀螺、风筝、不倒翁这样的小孩玩具,目光扫一圈,在很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一个金盒。
金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堆溯影玉璧。
琬胧随便挑了个看了一眼,就是正在洗澡的小乔疏抓起桶里的泡沫往孤生竹身上搓了一把,笑的开怀:“清姐姐?还是姜师姐?你是猫变的吗?这么怕水?”
话说浴桶去哪儿了?
“怎么了吗?”同时身后乔疏走过来问。
她赶紧把金盒收好,决定都看过一遍后再交给乔疏,不然乔疏肯定不让她看这种童年黑历史。
“你既然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琬胧正色道。
乔疏刚刚用紫晶卦签算了算剩下的这些目标,发现大多都集中在金光道场这一个地方,接下来直接去那儿应该就没什么,也便是点点头。
木屋外,叶断鸿正在和两个正在搜山的金光道场弟子聊天。
乔疏隔老远就听到叶断鸿说:“我是醉生梦死楼天字号杀手,就求个有话好好说,这很过分吗?”
“你不配。”
“沉珠,给他们整个活……哦不,给他们唱首歌。”
就在沉珠的难听歌声中,乔疏看到皎若明月、容华舒光的琬胧把眼前这间木屋也给收进了衣袖里——所以你要是想要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为什么要把屋子和家具分开装?一起不好吗?
乔疏难以理解。
第159章
鲛人的歌声里天然带着迷魂之力,原本鲛人们唱歌都很好听,听到歌的人通常也是因为歌声而感到迷醉,只是沉珠唱歌实在难听,金光道场这两个弟子听了后,只觉得‘这人唱歌怎么那么难听?可是就算那么难听,自己也想要多听’。
叶断鸿看这两人迷迷糊糊的,神智已然不甚清醒,当下就要弄根绳子把这两人绑了扔的远些。
乔疏走上前来,却是阻止了,一缕火焰烧到他们身上,直接将人烫醒:“你们是来找碧落的么?”
那两人先是捂着烫处茫茫然,一听到乔疏说话,想也不想地就答道:“是,你有那碧落的消息?”
“我就是碧落。”乔疏态度良好地说,“你们可以把我带回金光道场领功。”
没想到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事情也能轮到自己身上。两名金光道场弟子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愕然:“你真是碧落?”
这主动送上门来,人还不信了。
“那我走?”乔疏略一挑眉,便是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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