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胧果然迷路了。
琬胧看起来和平常无异,但刚松口气,就发现沉珠并没有跟着琬胧一起出现。
想一想也正常,毕竟她召的是琬胧。
“我在她身上留了道神魂印记。”琬胧说。
然后乔疏就根据琬胧所说的方向,再佐以卦签问吉凶,中间按下各种细微之处不表,她们终于找到了沉珠。
“三分熟。”穿一身亮闪闪衣裙的鲛人公主正在一棵被大雪压的半弯的松树下,盯着条金灿灿的烤鱼流口水,“再翻个面。”
她对面坐着个穿着像是刺客的黑衣女人,正在不断翻动篝火上的烤鱼:“吃吃吃,这鱼是你抓的吗?你就想吃?”
“那也不是你抓的,有什么好说我的?”
“但我至少会烤鱼,你连捡柴火的事都做不了。”
“我不管,反正见者有份。”沉珠伸手就要去抓那烤鱼。
“谁跟你见者有份。”黑衣女人伸手把烤鱼举的高高的。
乔疏就听到琬胧在旁边说:“这鱼是我抓的。”
第151章
看起来就是在她赶着四处杀人的时候,琬胧带着沉珠不仅迷了路,还撞见了这个黑衣女人,然后‘不小心’下河抓了鱼。
反正她是想象不出来琬胧主动抓鱼的样子。
乔疏没多问,目光还停留在那黑衣女人身上,她能看出对方靴里藏刀,袖中藏箭,除了护手、护臂,肘膝处还有随时能够伸出棱刺的暗器机关。
最醒目的是其面上的一片黑色面甲,只贴合面部的上半区,遮住眉骨、眼窝与鼻梁。
明明就坐在篝火旁,其人仍是如同一道毫无存在感的幽影,杀人能悄无声息,离去亦是难有人知晓。
乔疏悄悄和琬胧咬耳朵:“你是怎么认识这人的?”
北风大陆明面上不存在任何散修,但修道界里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会不会有个大人物在搞隐居。
她觉得当初孤生竹能潜入月恒道场十五年,总不可能是玉清不小心看漏了眼。或许北风大陆有那些风声传来,就是因为月恒道场被九幽宫屠门的事情传了出去导致的。
这人给人的感觉相当危险啊。
“不认识。”琬胧摇头道,“路上碰见的,她一直跟着我们,就由着她了。”
好吧,这很有琬胧的做事风格。
“是隐天门碧落?”黑衣女人一见乔疏,把烤鱼扔给沉珠,便是问道。
“是,不知道阁下是……”乔疏来到北风大陆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主动找上门的人,老实说,有那么一丢丢的小兴奋。
“奉命杀你之人!”
黑衣女人话音刚落,乔木阴就出现了,没有多言,拉过乔疏的手,飞快就在乔疏手上写字:“叶断鸿。”
不是吧?这也太巧了吧?
她娘这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那半截面具遮脸也看不出来什么,对方也还没开始展露剑意呢。
‘鸿’字的最后一横还没写完,对方袖箭便出,淬了毒的银箭头如同暴雨梨花般洒向她,然后又有形制不同的飞镖甩了出来,还有摘叶飞花……
对方浑身激荡出无数剑气,正是要乱中取胜,但琬胧袖子一揽,无数暗器皆被收入袖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然后琬胧袖中有轰然之声,不期然,袖子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乒乒乓乓的,袖中剑气肆虐之下,那些箭头还有飞镖什么的,再掉出来,就都碎了一地。
“我的袖里乾坤之术好久没用过了,不太熟。”琬胧说。
“……”眼看着此情此景的黑衣女人沉默了。
“你的这些东西是不是都很贵?碎成这样,应该都是要重新炼制了。你看损失了多少,我赔给你?”乔疏抬头看着对方,对这位刚刚见面的自己娘的妹妹,很有些心疼,不由自主就开口这么说了。
对方声音冷下来,没有一丝情感起伏:“你到底是谁?”
乔疏觉得对方这问题问的委实奇怪:“刚刚不是你问我是不是隐天门碧落么?”
“碧落难道不是化名?”对方冷笑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你知道碧落这个道号在隐天门当中是何地位?乍一听有人叫碧落,就感觉有人说自己的道号是‘天外天’一样,在这隐天门的地界,不知道要有多古怪。”
“但我的道号确实就叫碧落。”
她被取道号叫碧落,也就是这近一两个月的事情。乔疏估计北风大陆这诸多道场对她了解不多,就算了解了一些也不大相信……突然觉得玉清派她下来就是让她给自己做宣传的怎么办……
对方还是不信:“你若真是碧落,怎么会有隐天门的道场向我们醉生梦死楼买你的性命?”
好家伙,对方一次性透露出了两个大消息。
乔疏委婉道:“作为刺客,你这样透露顾客的信息真的好吗?”
“我是受雇的,又不是醉生梦死楼从小培养长大的。”对方道,“这笔买卖目前来看我算是被坑的一方,我没亲自找顾客麻烦,就算是给顾客脸了。谁还敢找我算账?”
“恰好你也没有受伤,那我们暂且就此别过好了。”对方朝乔疏作了个揖,身形一闪,就匿身于黑暗。
这好不容易得了一点身世线索,乔疏哪里肯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当即便道:“琬胧。”
琬胧心领神会,半轮明月高悬中天,一点剑芒疾驰而下。
乔疏没有看见两人身影,但刺耳的剑刃交击声已经响起了好几次。
时而,树上有积雪被削平。
时而,雪地里留下几道剑痕带着碎冰。
很快,对方就被琬胧的浩荡剑意留了下来,只是仍不显狼狈:“万古冰轮挂碧霄,你是月恒道场的琬胧仙尊?”
“正是。”
琬胧手中月色凝聚,正是要一剑取了对方性命,乔疏赶紧叫停:“够了。”
对方听了摇摇头,以为乔疏是要对她进行审讯逼迫:“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你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了我也不会说的,做醉生梦死楼的杀手刺客,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是叶断鸿吗?”乔疏用余光看了一眼乔木阴,“我想跟你聊聊你姐姐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我是叶断鸿?”叶断鸿眼中惊讶一闪,目光就是一凝,和剑一样锋利,“你为何要跟我聊我姐姐的事儿?”
乔疏也不怕,挺直腰背地就郑重宣布:“因为我是她孩子。”
叶断鸿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诧异道:“你脑子没毛病吧?我姐的孩子不就只有现在西南海天剑山上的那一个?”
又嗤笑道:“可惜人家现在当了宗主风光得很,我几次问过醉生梦死楼的相关消息,这人从来没想过要认我姐这女人当娘。对天剑宗来说,我姐是什么?就是乔木阴神交结胎所需的一个容器、没名没分的一个生育工具、用完的抹布随手就能扔,死了也就死了。可恨我姐当时被猪油蒙了心,为了给乔木阴生孩子,连神交结胎这种等于自杀的事都敢答应下来。”
乔疏不敢看乔木阴的脸色,不用想,肯定很难看。
她硬着头皮问下去:“你好好想想,十五年前乔木阴不是交付过你一个孩子,让你帮忙抚养长大?”
“这事儿只有我和乔木阴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断鸿恼怒着,一点幽微的气息蛰伏在乔疏脑后就要控住乔疏,但琬胧和乔木阴双双出手,这点偷袭并没有成效。
乔疏也不恼:“因为我就是那孩子。”
“乔木阴当初在我身上留了一缕神魂,最近有所复苏,便将这些告诉了我,但她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被弄丢的,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叶断鸿低头不语,形容冷峻的像是块黑曜石。
不远处抱着烤鱼的沉珠都听傻了。
“姑姑,还是小姨?我要怎么称呼你更好?”乔疏拉了拉叶断鸿,“和我聊聊你和乔木阴分别之后的事情吧?”
于是一行人围坐在篝火前,听叶断鸿不情不愿地讲述旧事。
叶断鸿那时与乔木阴分别后,不愿再留在西南海这伤心之地,回顾往事,当即便折返回了北风大陆。
北风大陆不允许散修存在,她于一山间结庐,便是想与世无争地将乔疏养大,但草庐刚刚搭好,便发觉临近有隐天门的道场存在,只好就舍了那草庐去别的地方安居,结果兜兜转转发现好点的僻静地都被隐天门占了,就只能去找个没什么人的镇子建个房子住着。
结果没住几天,就碰到五年一大查,三年一小查的户籍检查,她那房子没有户籍证明,就引起了地方注意。
叶断鸿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有些头疼,似乎刚到北风大陆,许多世事不知,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再严密的制度,执行者也是人。”乔疏经由自己当初在雍都分府听说的那些案子,道,“南川常有纨绔逼死良家子,自己又承担不起罪名,便向官员行贿的事。因着人死了要瞒,就只能让另外一人顶上名字,很多黑户都是靠这个方式洗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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