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师尊教的好。”
“你再说一遍?”
“那要怎么说?”孤生竹说完还很无辜地看了明罗魔尊一眼,她本来就是被明罗魔尊一手带大的。
“好了。”明罗魔尊抬手一挥,影像消失,“不管是你私自将天魔六通教授于她也好,还是屠门之前想要把她调离道场保护她也罢,此事到此为止,本座也不喜一一追究。”
“是。”孤生竹不再多言。
“你现在也不小了,有些话说多了你可能也不爱听,但作为你的师尊,本座还是得说。”明罗魔尊左眼下缀一颗红色泪痣,蹙眉说这话时莫名有种多愁善感之意,“孤生竹,你记清楚,十五年前,是你亲手杀了天剑宗宗主乔木阴,使其百魔噬体,永堕无间,对于她的孩子,你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手下留情。”
第14章
千年以前,南川大陆尚无大雍王朝,人族除却西北关外之地,皆为妖族所统治,是大雍学府的异人悍然入世,辅佐当时的雍帝统一各氏族部落自北方南下。
蛮族铁骑一路摧枯拉朽,直取妖国位于中南丘陵的都城,万妖虽有心抵抗,却都在大仁圣德的白光轰击之下化作血雾蒸发,其后蛮族汉化,改名为雍都至今。
雍都城内繁华似锦,秩序井然,车马与人分道,店铺也经营有序。
乔疏走在宽阔的大街上,地面干净的看不见一粒灰也就算了,那么多人里面甚至连个会大声吆喝的也没有。
和分府内挤挤攘攘,众声喧哗的景象截然不同。
晚睡早起,收拾库房,备货送货,去雍都分府打杂,然后努力挤出时间打坐修行。
以上步骤构成了乔疏这几日的全部内容,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又过上了在月恒道场时的外门弟子生活,只是在看到身边陌生的面孔后,才惊觉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然后把找到的走失老人交给面前的中年男人:“这位可是令尊?”
“多谢你了,多谢你了,要不是有你们学府帮忙,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男人口中念念有词,心中对大雍学府的信仰也愈发坚定。
乔疏只是点点头,就一言不发地朝着分府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乔疏这几日帮忙找回的第三个老人,人年纪大了难免糊涂,家人看管不力便容易走失,拿对方的一根头发贴在寻踪符上,符就会自动指向对方方向,短距离内寻找起来倒也不麻烦。跟那些找猫找狗的任务比起来是要轻松很多,毕竟猫狗的动作敏捷,一察觉到陌生人靠近,突然撒丫子逃跑,还是要迈步追上一追的。
时时和人相处,于世情当中悟道,这当然是好听点的说法,和这些人相处的多了,有了感情,自然而然就会升起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而想要保护某些东西、某些人的想法总是会让人能够超出常理变得强大,但难听点,就是分府缺打杂的,又不放心凡人们来干,自然就要外门弟子来代劳。
教授人们读书写字的活乔疏干不来。
司判律法乔疏现在显然没有这个资格。
说来说去,分府里的杂事就只有民间香火祭拜乔疏稍微能帮上一点忙。
民众们来分府朝拜时,祭台会收集他们的愿望和请求,坐在后面隔间里的弟子负责将其拓为玉简,然后再有一部分弟子进行审核,发布为任务,交由一些弟子去办。
办好了,就能积攒更多的香火——对大雍学府有所信仰的人,他们的信仰越坚定,化作的愿力也就越纯粹,越方便取用。
乔疏作为一个新来的,单纯坐着的活和站着的活都暂时轮不着她,还是四处跑来跑去爬上爬下的活比较适合落到她身上。
她也乐得依靠这种和人相处的机会去收集大雍学府的信息。
只不过底层民众们知晓的事情太有限,她也只大概了解了一点相关历史,知道学府是将他们从妖族奴役中拯救出来的英雄,以及,他们并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仙人存在……
一想到之前浅凰汐所说的‘人道与仙道争道统,北风倾天一战’,再结合北风大陆上根本没有大雍学府弟子,她之前也没听说过大雍学府,怕不是这两家互相把对方存在的痕迹在自己所在的大陆上给抹除了。
正思考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行人纷纷让道,乔疏远远看见几个穿着短打劲装的公子小姐骑马而至。那些马儿体格巨大,白尾有角,锯齿獠牙,一看就知道身怀异兽血脉,骑着这些异兽的公子小姐们身上也多少有些修为在。
“他们是谁?我看城中秩序井然,为何他们敢纵马横行?”乔疏混在行人里面有些好奇地问道。
乔疏这声音在一片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突兀,把她身边那人吓了一跳,待看清了她身上所穿道袍,正要解释,但一看到乔疏面前站着的人转过身来便还是将话头让了出去。
“是倪家的人,他们家在学府中的根脉极深,势力庞大,也是当初随始皇入主雍都的古老氏族,很得当今皇帝宠爱。”
听了乔疏的话,转过头来回答的人是姬沂然,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乔疏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显,她点点头,难怪这些人敢那么横行霸道,原来是知道自己有后台撑腰,不怕规矩:“多谢前辈告知。”
“你既然已入门,叫我师姐便是。”姬沂然摇摇头道,“你方才是在体会世情?”
“刚送了一位走失的老人回家。”
“可觉得这些帮助凡人的事情做起来繁琐?”
“不会。”
姬沂然笑起来,似乎乔疏这答案甚得她心:“现在总有些人修行了些术法后就自以为高人一等,不把凡人当回事儿,但须知真正心怀大道的人反而更容易一视同仁。我今日问了炼丹房的方师妹为何要荐你进来,她说你是个实心眼子做事踏实,便想放你进来让大家看一看,现在一看,她所言倒也不虚。”
“师姐谬赞了。”
“我既然是夸你,何来的谬赞?老实收下便是。”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前面却突然躁动了起来。
“这些人蔑视律法……看来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姬沂然话中笑意陡然就冷了下来。
一般来说,这学府门前,天子脚下,长街纵马都不会做的太过分。闹市人多、拥挤,一马冲过去享受一下人群惊呼避让的感觉便好。可是这次纵马的一个公子哥看起来是个不怎么把人命当回事的,有个白发苍苍的摆摊老人来不及避让,他也没有丝毫勒紧缰绳的意思,那老人半个身子顿时被踩了个稀巴烂,内脏流了一地。
就在同行人呆住发愣的时候,行人们已经尖叫不停,好几人开始往分府方向跑,准备报案,剩下的也群情激奋,场面顿时混乱作一团。
那公子见势不妙,从腰间抽出一把玉尺,正要使其光芒大放,镇压人群,却被一声清喝制止:“冥顽不灵!”
接下来,他只感觉身后一凉,眼前画面倾倒,之后就再无半分意识了。
而众人只听得一声清喝,然后一道紫光从人群中闪出,那名公子便已从马上摔落,脖子上没了脑袋。
那紫光转了一圈,回到人群中,众人才看见站在乔疏边上,持着一柄无锋重剑的尊荣少女。
“长……长公主殿下!”一个人认出了姬沂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一会儿,便是先前那些呆愣住的公子小姐们也跪了下来,人群一下子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哈哈哈,长公主殿下?”姬沂然笑容饱含讥诮。
虽然姬沂然早已修道,但在这雍都,似乎大家还是更加认同她的俗世身份。
“师姐不喜欢被这么称呼么?”乔疏问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姬沂然说着扔给乔疏一枚青玉令,这青玉令做的极为精巧,用细细的紫金线勾勒出繁复的花纹,“这个给你,内门弟子会凭借他们手中的传讯令召请同门,以后要是有堪舆探宝、驱鬼捉妖之事,你便随同跟去看看,长长见识。修行这条路上,若是有幸能寻得一处洞天福地或是上古遗迹,所能得到的好处可远比你闭关枯坐几十载还要多得多。”
她看了眼跪拜的人们,又看了眼东边,对乔疏说:“我赶时间,那尸体就拜托你说明一下是何情况了。届时有缘再见!”
乔疏点头。
姬沂然踏上那柄紫气缭绕的重剑,身化剑光,转瞬间,便消失在东方的天空之中。
“师姐路上小心!”乔疏大声喊道。
待到跟赶来的衙门差役和分府弟子说明完情况,又接了两个帮忙找东西的任务完成之后,她于傍晚时分回到了库房。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姬沂然的真气也不是白色的,而是紫色,虽然醇正平和,带着魏巍天地之气,到底还是紫色的。
琬胧仙尊说的没错,单凭真气颜色就判断一个人是仙是魔,这毫无道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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