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似乎很不喜欢琬胧这种对世间万物的看法,哼了一声就开始说起另外一个话题:“月恒道场的事情我已知晓,所幸发现及时,没有给隐天门造成太大损失。不过你既然坐镇月恒,这出了事什么都不回报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并没有想要出现在掌门真人面前。”琬胧淡淡道,“不是璟曜,我也不会回隐天门。”
“好好好!”玉清气的一下子把扶手给拽了一块下来。
“那你就别回来,爱死哪里死哪里去,总之不要过来碍我的眼。”
她把那块扶手随手就给扔了,乔疏看是朝琬胧而来,琬胧不避不让,一道劲风擦过琬胧眉骨,渗出一串血珠,整座大殿都被砸得晃了三晃。
琬胧忽然拔剑立地。
乔疏感觉有股通天的剑意就像月光一样顺着剑尖流泻出去,四面八方地,转眼间就覆盖了整座宫殿,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月光煌煌。剑意连接着心跳,乔疏踩在地板上,感觉地板也像是一颗心脏那般,扑通扑通地跳动了起来。
这是要打起来了?
玉清见状立即从座椅上跳下来,她脸色一沉,但旋即就恢复了平静。
琬胧把自己真魂所化作的剑扔在地面上,冰冷的剑器与光滑的地面擦出尖利的声音,她向玉清跪下,以额触地。
“弟子身家性命乃是隐天门所赐。”
一下叩首。
“弟子毕生所学亦是隐天门所授。”
二下叩首。
“弑主杀师,罪无可恕,弟子愿意将一切都还于隐天门,弟子此行,还望掌门真人能答应弟子一件事。”
三下叩首。
礼成。
“望掌门真人能收乔疏为徒。”
白发落在地上,看那一尘不染的白衣和地面几欲平行的脊背,其姿态更如一轮明月般,孤高而圣洁。
乔疏惊呆了,她压根没想到琬胧所说的玉清庇护,竟然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取。
“何必呢?”玉清似乎也没料到,她顿了会儿才道,“孤生竹不会对你这个新主子下手的,她会传授你这个新主子天魔六通,本来就是想要给九幽宫再留条退路。”
以天魔六通为根基,后面不管修什么都是魔。既然乔疏日后必定会成魔,孤生竹自然不会对乔疏下死手。
只是会想尽办法毁了月恒剑罢了。
玉清这一语说破了很多事,琬胧当即就明白了个中道理,但是很快她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是以神情并不放松。
“这样的话,敌人就不只是孤生竹。”琬胧的语气仍旧不怎么客气,仿佛现在这个还跪在地上磕头求人的人不是她,“如果孤生竹传授乔疏天魔六通是经过明罗魔尊同意的,一开始乔疏就该被带回九幽宫培养,而不是还一直待在月恒道场。”
“她明显是私相授受。”琬胧额头还抵在地面上,“一旦明罗魔尊知晓孤生竹这一路上都在放水,肯定是会对乔疏出手,杀死乔疏取回天魔传承。”
“是这样没错。”玉清很平静,开始回答琬胧之前那个问题,“但是值得吗?就为了这么个小姑娘。”
“剑心我命,为君行道;此心如月,与君长明!”
这话看似是对玉清说的,实际上是对乔疏说的。
琬胧就这么跪伏在玉清面前,以最低微的姿态,最坚定的言辞,告诉玉清:她愿意付出一切,只请求玉清能在往后的日子里保住她的这个剑主,乔疏。
“好好好!”玉清再次说了三个好字,她不看琬胧,反而是定定地看着乔疏,“小姑娘,你很好。”
乔疏有点不知所措。
直觉告诉她,琬胧所言的将一切都还于隐天门,这句话背后所附带的代价非常大。很可能会让琬胧因此失去性命。
玉清拍着手大笑,又是问乔疏:“你可愿拜我为师?”
乔疏哪里敢答应。
琬胧传声告诉乔疏:“不必担心,我只是向掌门说明我以后都会好好听她的话,不会总是跟她唱反调。”
“真的吗?”
“真的。”琬胧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何曾骗过你。”
说的也是,隐天门日月双剑声名在外,得要发生什么事情才需要毁了月恒剑这柄自己手头上的利剑呢?无异于自毁长城。
“所以你这是不愿?”
“快些答应。”
玉清与琬胧的声音同时在耳中、脑海中出现。
乔疏条件反射地便开口:“我愿意……”的话,琬胧仙尊后面会怎么样呢?
后面半句话没说出来,玉清就随随便便地点头:“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第一千零一个徒弟了。”
一千零一个?自己这师兄师姐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玉清一脸‘你是不知道你是占了多大的便宜,还不赶紧磕头谢谢我’的表情,眉飞色舞地对乔疏说:“等哪天我死了,我那些灵兽秘宝、功法神通,就是整个隐天门,都可以给你。”
好家伙,这人当掌门是直接把整个隐天门当作自己的私产了。
琬胧又传声告诉乔疏:“这番话她对自己所有的徒弟都说过,我觉得她是认真的,只是她的那些徒弟没有一个活的比她长罢了。”
“……果然修仙的终极意义就是比谁活的长啊!”乔疏感慨道,“王八或龟如果能修仙的话,肯定能修的很好吧?”
琬胧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聊什么聊的那么开心?”玉清脸黑下来,“不要以为你们在底下说小话我不知道。”
两人立马也不传声了。
玉清抬了下手,对琬胧说:“除了这件事儿,就没事了吧?没事就赶紧给我去斩仙台领罚,罚完然后去养剑池待着,你主子就先交给我了。”
乔疏看琬胧起身收剑,立即有些慌了,玉清又对她一摆手:“她又不是要死了,一千零一你摆出这么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给谁看?斩仙台上那几道雷又劈不死她。”
好嘛,自己以后就叫‘一千零一’了?
琬胧告退后,玉清也不说话,就坐在正座上一直盯着乔疏瞧,乔疏能从她眼里看到严寒刺目的光,亮的吓人。
“教个人教了十几年,连道都没有入,我要是孤生竹,早就把你杀了。”
许久之后,玉清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有冷汗从乔疏的额头上流下来。
玉清移开视线:“资质太差了。嘛,也不是完全不能用,跟璟曜的那个比起来,至少这脑子还是个正常人。修为道行都能想办法,脑子不行,再换的话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乔疏觉得自己这会儿该说点什么了,想来想去,只说出来一句:“多谢掌门庇护。”
“该叫师尊了。”
乔疏有点不自在,玉清外表年纪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长的还比她矮,不发脾气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话,她很难将玉清当作师尊看。
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地道了声:“师尊。”
玉清点点头,这就算是接受了:“你在我名下,这天下没人能伤得了你,你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突破入道。”
“对此有什么想法吗?”玉清问。
乔疏很诚实地回答:“我这就回去打坐修炼。”
“还打坐修炼呢!你修的是魔道,琬胧也跟你说你是要以战突破的,你再这么打坐修炼下去,还能给你打坐修炼个锤子出来不成?”
乔疏立即说:“师尊有什么办法吗?”
玉清仙尊会这么问,肯定就是有办法的。
玉清摸了下巴,抬手化出一册金灿灿的书来,她放在腿上翻了几页,然后道:“有了。”
“北海有只蛟没有我们隐天门的允许,竟然敢擅自化龙,此行当严惩不贷,你去给我把它杀了来,以儆效尤。”
没有战斗,那就凭空弄一场战斗出来。
第104章
乔疏当时就傻了。
“我?”乔疏指了指自己,“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玉清眉头一挑,似有不满,“你看这大殿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吗?”
“掌门……”
“叫师尊。”
“师尊……”乔疏咽了下口水,鼓足勇气道,“这蛟能化龙,我怕是打不过吧?”
“打不过就不打,那是废物才有的思维。”玉清脸一沉后,又是笑容满面,“你那么怕危险,那要不要师父我抱着你去,帮你给收拾了啊?”
这变脸变的真够快的,乔疏心咯噔了下,还是诚实回应:“师尊能帮我收拾是最好的。”
玉清立即把另外一边的扶手也给扯了下来:“我看你是十五岁又不是刚出生三个月,你也断奶了啊,这点事情都做不了,还敢记在我名下当我的徒弟……”
“那你以后吃饭的时候是不是要我喂,上茅房的时候也要我扶,学个功法口诀什么的都要我手把手地教你,把纸都撕碎了塞你嘴里啊?”
乔疏被骂的差点嘤地一声哭出声,吸了口气,就是答:“师尊,我已辟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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