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白孟极,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好喝。”她说,声音全是意犹未尽的沙哑,“好喝极了。”
她俯下身来,凑到白孟极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主人的水,再好喝不过了。”
喝完水后,猫蜷在妈妈怀里,被拍得昏昏欲睡。
暮清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紧不慢。猫迷迷糊糊地想:猫果然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猫。
……
次日,一人一猫继续上路。
远处,一座雪山巍然矗立,峰顶隐没在云层之中,皑皑白雪覆盖了整座山体。
山极高极陡,山腰处便已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风从山那边吹过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猫下意识往暮清绯怀里缩了缩。
暮清绯察觉到她的动作,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翻过这座山,便到了。
第73章 世界二修真,29
……
暮清绯望着雪山。
她的发被泠冽的寒风吹得飘起,几缕青丝拂过面颊,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定定地望着远处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白色轮廓。
无妄雪山。
她在玄宗派之时,不爱与人交流。旁的门徒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论道,或比剑,或相约下山游历,她却总是独来独往。
她唯一喜爱去的地方,便是课堂,她惯常端坐于最后一排,安静听讲,从不发言,亦不与同窗交谈;下了课,她便独自去藏书阁,藏书阁里的典籍浩如烟海,她一卷一卷地读,也不挑拣,打发漫长的光阴。
她曾在其中一本残旧的游记上,读到过关于无妄雪山的记载。
那本书籍陈旧,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仍记得清清楚楚。
书上说,此山之中,住了一位人王。那位人王在位之时,据传颇有贤名,臣民爱戴,四海归心。然而她一生最信任的臣子,与她倾心相爱的恋人,竟在暗地里勾结,里应外合,于一夜之间夺了她的权位,毁了她的基业。
书上写,那位人王被背叛之后,并未死于那一场宫变。
她活了下来,只是心如死灰,独自一人避世远走,再不问人间事。
她一生郁郁,临终之际,心中怨愤与悲苦无处可诉,竟引得上天感应,她死去的那一日,她所在的地方开始落雪,纷纷扬扬,经月不休。
日积月累,年复一年,那一片原本葱茏的绿地,竟被层层白雪覆盖,渐成一座雪山。
自此之后,凡是路过这座雪山的人,便会如坠入梦境一般,照见自己心中最深的欲望。有人在雪中看见金山银山,有人在雪中看见高官厚禄,有人在雪中看见故人归来。
然而出来之后,那些人个个心神不宁,面如土色,口中翻来覆去只喊着一句话:
“人人无妄!人人无妄!”
人人如此道,后来,这座山便有了个名字——无妄雪山。
书上作者在记载此事之后,做出了一句总结:上天痛人间有妄,于是变绿地为雪山,警以世人。
暮清绯当时读到,只觉不过是一桩志怪奇谈。可此刻她真真切切地站在雪山之前,望着那一片茫茫白色,那些字眼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莫名地,她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她说不清那不安从何而来。
她向来没有什么执念,也没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东西。
下一瞬,她身上忽然缠上了一个白白软软的东西。
那物什毛茸茸的,从她腰间绕过来,缠住了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暮清绯低下头。
她对上了一双溜圆的猫眼。
猫在担心她。
暮清绯眼底的疏冷霎时融化了大半。她露出一个笑容,将怀里的猫抱得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猫毛茸茸的头顶。
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猫的耳朵动了动,在她怀里昂起脖子,伸出舌头,认认真真地舔了舔她的脸。
“妈妈,猫厉害。”
猫骄傲道。
妈妈不用怕,有猫在,猫很厉害,猫可以保护妈妈。
暮清绯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将那一点不安冲淡了不少。她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猫的耳朵。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猫的脑袋,再次望向远处的雪山。
如真是真的……
她倒是想看看,她心中的妄想是什么。
如此想到,她低下头,对怀里的猫颔首应道:“好,清绯最知猫猫大王的厉害。主人定会保护好清绯的,是不是?”
猫被这一声“猫猫大王”叫得尾巴都翘了起来,得意洋洋地“喵”了一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蹬了蹬,以示威风。
一人一猫,继续向前走。
……
雪山渐渐临近。
随着脚步的推进,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白色轮廓终于褪去了远望时的朦胧与缥缈,将它的真容一寸一寸地暴露出来。
一片纯粹的白。
山体巍峨磅礴,峰顶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中,不知其高几许。山势连绵起伏,如同一条沉睡的白色巨龙匍匐于大地之上,脊背覆满了终年不化的积雪。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地洒落下来,照在雪面上,像是有人将一整条银河揉碎了,铺在了山间。
然而最奇异的,并非这山的高,亦非这山之广。
而是,脚下虽是皑皑白雪,气温却比百里之外高上了不少。
暮清绯微微蹙眉,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一片从山巅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却迟迟不化。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手,低头看向怀里的猫。
猫也好奇地从红衣女人的臂弯里探出脑袋,两只圆溜溜的鸳鸯眼好奇地四处张望,耳朵转来转去。
猫的屁股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她在暮清绯怀里拱来拱去,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暮清绯还没来得及反应,猫便“嗖”地一下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
落地的刹那,脚上踩着软绵绵的东西,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上的毛发“唰”地一下全部炸开,活像一只圆滚滚的白色毛球。
暮清绯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猫的尾巴尖,却扑了个空。
她看着猫那副又惊又好奇的模样,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猫,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猫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
她保持着四爪着地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前爪,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又轻轻放了下去。然后她低下头,凑近雪地,粉嫩的鼻尖在雪面上嗅了又嗅,湿漉漉的鼻头沾上了几点碎雪。
安全。
猫的眼睛亮了一下。
猫的耳朵“啪”地竖了起来,整只猫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开关,瞬间充满了活力。她“喵”地叫了一声,后腿一蹬,整只猫便弹了出去,在雪地上蹦跶了起来。
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暮清绯,确认妈妈还在身后,便又放心地继续往前冲。她在雪地里打滚,翻肚皮,用爪子刨雪,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玩得不亦乐乎。
暮清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雪景如此壮阔,连她都看呆了去,更别提这只从未见过雪的猫了。
一阵风吹来,仿佛要将她也归到一片茫茫白色里。她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整个人都觉神思澄澈。
然而猫是一只白色的猫。
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她刚才还在雪地里撒欢打滚,才一会儿的工夫,便再难从这一片茫茫白色之中寻到那一点白色的身影了。
暮清绯心中一紧。
她慌忙放出灵力,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探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主人?”
话音未落,她的腿上便扑上来一个白色软物。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挂在了她的红色裙摆上。
暮清绯顺着裙摆上的力道低下头。
她眼底的焦急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对上了一双溜圆的鸳鸯眼。
猫正仰着脑袋看她,两只眼睛一蓝一黄,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刚才的慌张,猫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心虚,耳朵往后背着,尾巴尖不安地卷了卷。
暮清绯又好气又好笑。
她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把猫抱起来,猫便四爪并用,巴啦啦地顺着她的裙摆往上爬。猫爬得飞快,爪子勾住布料,一蹬一蹬的,三两下便蹿上了她的肩膀。猫蹲在她肩头,尾巴绕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然后,猫又从她肩膀上跳了下去。
“扑”的一声,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坑。白色的猫刚好填满了这个坑。
但下一瞬,猫又从坑里爬了出来,爬爬爬再次攀上她的身体,爪子还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又“喵喵”叫了两声,示意她往前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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