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了抽鼻子。
这个姨母身上,有种和妈妈相似,但又不太一样的味道。那味道让猫有点不舒服,但具体哪里不舒服,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暮清绯,蹭过去,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脸。
“妈妈不怕。”她说,语气认真,“猫去拿,一定能拿到。”
......
第60章 世界二修真,16
……
妖界入口,黑压压跪了一片。
白孟极站在最前方,她白发高高束起,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裙,背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布囊,鼓鼓囊囊,暮清绯站在霸气的白衣女子身后。
“大王此行,定要保重啊!”
“大王何时归来?小的们每日都在这儿候着!”
“大王——”
猫猫大王不动声色地抬起下巴,鼻腔里逸出一声矜持的“嗯”。
“嘶!”
让开让开!
众妖纷纷侧身,只见一匹枣红大马挤上前来,马鬃编成精致的辫子,四蹄踏着火光。
“咦~”
大王!此去极东之地,路途遥远,小的愿为坐骑,驮大王日行千里!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哞!哞哞!”
呸!你那蹄子又硬又颠,仔细硌着大王!
一头青牛慢悠悠晃出来,牛角上挂着两串野花,“哞哞——”
大王,还是小的稳当,您坐在小的背上,保管跟躺床上似的——
“哞哞!”我!大王选我!
“恢儿!”滚蛋,老子先来的!
猫猫大王的脸僵了。
她看着越来越多的妖围上来——扭着腰肢的赤链蛇妖,口口声声说自己的鳞片冬暖夏凉;有抖开翅膀的金鹏,保证一个时辰就能飞越人族领地;甚至还有一头老麒麟,慢吞吞趴下身子,说当年驮过老妖王,今日愿为大王效劳。
猫的耳朵不知道何处竖了出来。
虽然猫猫大王脸仍是绷得紧紧的,一派威严模样。
“大王……”暮清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猫猫大王回头,正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猫一把攥住暮清绯的手腕,将人拉到身侧。
弱弱妈妈。
一定是害怕了,妈妈在寻求猫的保护。
猫心中笃定,丝毫不管到底是谁被吓得连耳朵都炸了毛。
暮清绯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热量顺着白衣女子的手传到她的手里,她默默垂下眼帘,不再催促。
猫见妈妈冷静下来,不再害怕,满意颔首,然后扬起下巴,绷着一张冷脸,从那两片薄唇里吐出几个字:
“都、退、下。”
众妖愣住。
“猫是大王,猫自己走。”她把暮清绯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猫带着妈妈走。”
青牛妖还想说什么,猫猫大王已经拉着暮清绯,从众妖让开的那条路,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乱七八糟的喊声——
“大王保重啊——”
“大王早些回来——”
猫猫大王的耳朵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回头。
……
穿过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前方就是妖族与三不管地带的交界处。
暮云凃站在那里。
她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的白衣,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兰,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从这里经过。
“姨母。”暮清绯唤了一声,声音平淡。
暮云凃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唇角弯了弯:“这是……要出发了?”
猫猫大王点头,把暮清绯往身后藏了藏。
“猫猫大王果然霸气极了。”她缓步走近,伸手想摸猫猫大王的头,被猫猫大王偏头躲开。
她也不恼,只收回手,理了理袖口,“此去极东之地,要穿过妖族三十二洞、人族七城,再翻过无妄雪山。少说也要两个月的路程。”
猫猫大王挺起胸膛:“猫是猫猫大王。”
“是,我知道你是猫猫大王。”暮云凃轻声道,“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暮清绯。
暮清绯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暮云凃叹了口气:“只是大王要记得,三个月之内,一定要回来。”
“为何?”
暮云凃没有回答猫猫大王,只看着暮清绯:“她的身体,未必撑得住太久。”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猫猫大王皱了皱鼻子,她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妈妈。
暮清绯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攥着她袖口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
“猫知道。”猫猫大王郑重其事地点头,“猫会保护好妈妈的。”
暮云凃看了她许久,最后笑了笑:“去吧。”
她侧身让开路。
猫猫大王拉着暮清绯走过她身侧时,忽然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话。
“清绯,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暮清绯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一人一猫出了妖界,天地骤然开阔。
暮清绯原以为这只猫会急着赶路。毕竟极东之地那么远,毕竟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但猫猫大王显然有别的想法。
“妈妈,你看!”
第三日,她们路过一片野桃林。猫猫大王看着满树红艳艳的桃子,虽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我模样,但眼睛已然亮得像点了灯。
暮清绯看了一眼:“野桃,还未熟透。”
话音刚落,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蹿上了树。暮清绯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衣女子已经抱着三四个青红参半的桃子跳下来,旁似不经意地捧到她面前。
“最高处,是熟了的。”
暮清绯看着那几只毛茸茸的桃子,又看看猫猫大王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瞬。
“谢尊士。”
她接过桃子,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咬了一口。
甜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猫猫大王又不经意地问:“好吃?”
暮清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咽下那口桃肉:“……好吃。”
猫猫大王高兴了,自己也抓了一只桃子咬了一大口。
……
半月过去,她们到了人族边境的第一座城——青羊城。
猫猫大王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和来来往往的人,鼻翼翕动。好浓的人味。她下意识把暮清绯往身边拉了拉。
暮清绯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没有挣开。
“尊士不必紧张,”她轻声道,“清绯在人族生活过许多年,不会有事。”
猫猫大王摇头:“猫保护妈妈。”
她绷着一张脸,拉着暮清绯走进城门,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经过,她盯着那红艳艳的果子,眼神跟着移动,但脚步纹丝不动。
有杂耍班子在街角表演喷火,她看了一眼,耳朵动了动,但很快收回目光。
有卖烧饼的摊子飘来焦香,她的肚子忽然响亮地叫了一声。
咕——
暮清绯低头看了看猫猫大王的肚子,又抬头看猫猫大王的脸。
便看到猫猫大王那张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坏蛋妈妈,一定是想嘲笑猫!
猫吃完了从族里带出来的肉干,猫又不是不会打猎!
只是打回来的猎物,没有人或猫会做……
猫的眼睛耷拉下来。
暮清绯沉默片刻,开口道:“尊士稍等,清绯去打些野味回来,可好?”
她作势要往城外走。
猫猫大王一把拽住她。
“不行!”
暮清绯回头,正对上一张头顶冒出了一对竖得笔直的毛茸茸的猫耳朵的脸。
“尊士?”暮清绯微微一愣。
猫猫大王白孟极意识到不对,抬手摸了摸头顶,摸到那对不受控制的耳朵,脸绷得更紧了。她拼命想把耳朵收回去,但那对耳朵像跟她作对似的,不但没收回去,反而抖了抖。
暮清绯的目光落在抖动的耳朵尖上,顿了顿。
“……尊士这是何意?”
猫猫大王急死了。
妈妈做的东西怎么能吃呢!
会毒死猫的!
猫急得两只耳朵抖得更快了。
急急急!
急中生智:“猫、猫的意思是,出门在外,怎么能让妈妈亲自打猎?猫带妈妈去买吃的!”
她松开暮清绯的手,挺起胸膛。
暮清绯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尊士说的是。”她柔声道,“只是……”
她顿了顿,问道:“尊士有钱吗?”
猫猫大王愣住了。
“钱?”她眨了眨眼,“钱是什么?”
暮清绯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猫猫大王更迷茫了:“妈妈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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