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折花真君根本不管她,也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修的。”
“管她怎么修的,今日这一战,必输无疑。沈寒舟那一手霜降剑法,同辈之中无人能破。”
这一决胜负的比赛,她的对手正是掌门的嫡传门徒沈寒舟。
沈寒舟金丹中期的修为,入门比她早二十年,手执一柄上品仙剑“霜降”,是本届夺魁的最大热门。
没人看好她。
她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擦着自己的铁剑。
比试开始的鼓声响起。
沈寒舟率先出剑,霜降剑出鞘的瞬间,擂台之上温度骤降。剑光如虹,裹挟着凛冽寒意铺天盖地压下来,所过之处,擂台石板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
她不退,不避。
在剑光及体的刹那,她侧身滑步,擦着霜降剑的锋刃掠过。剑锋从她肩头划过,削下一缕发丝,寒意透骨,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同时手中铁剑斜刺而出。
直取肋下。
只一剑。
沈寒舟的攻势戛然而止。那柄上品仙剑“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捂着肋下踉跄后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沈寒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暮清绯收剑,退后一步,微微颔首:“承让。”
全场寂静了片刻。
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的喧哗。有人惊呼,有人喝彩,更多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之上。
那里,一道红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师尊今日穿了一身红,烈烈如火,比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要耀眼。那张脸依旧被一层雾蒙着,看不清表情。可那道身影立在那里,便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她心头一紧,垂下眼去。
可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人群自动分开,如同师尊将她带入山门那日。
那双绣着金纹的黑色靴子,一步一步,停在了她面前。
“抬起头来。”
声音的主人懒洋洋,仿佛漫不经心。
她抬起头。
“倒是有几分本事。”
师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酒气。
师尊转身离去,红衣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只留下一句话飘进她耳中,轻飘飘的,却让她愣在原地。
“明日开始,到本尊院中来。本尊亲授你折花剑法。”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她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从那天起,她可以吃饱饭了。
不止如此。她的份例恢复了,每月按时送到她院中,再没有人敢克扣。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日日见到师尊。
师尊教她剑法时极高冷。一招一式,她只演示一遍。
不过高冷背后她也能看到师尊的温柔。
有时练到深夜,院子里便会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师尊不说,她也知道饭菜是师尊亲手做的。
可更多时候,师尊又像变了一个人。
那一日她练完剑,照例去给师尊请安。进门时师尊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与师尊身上的红衣如出一辙的热烈。
师尊垂眸看着那朵花,神情专注,眉眼间竟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可当她出声唤道“师尊”时,师尊回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变了。
“谁让你进来的?”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袭来。她来不及躲,被一掌击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中。
酒壶紧跟着砸出来,碎在她身边。碎片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滚!”
她捂着胸口爬起来,跪在院中,一言不发。
屋内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那朵红牡丹被扔出窗外,落在她面前,花瓣散落一地,沾了尘土。
她跪在那里,看着那朵残败的花。
不知跪了多久,门又开了。
师尊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上品仙剑,剑身细长,通体赤红。
师尊走到她面前,停住。
她低着头,只看见那双红色靴子停在她视线边缘。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再次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师尊的脸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那把赤红的剑举起来,剑尖对准了她的脸。
“这张脸……”师尊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偏偏是这张脸。”
剑尖抵上她的脸颊,锋利的剑锋刺破她的皮肤,冰凉,刺痛。
她没有躲。
反而第一次将眼狠狠迎上师尊,第一次看清了师尊眼中翻涌着的悲痛、愤怒。
“为什么?”她哑着嗓子问了出来。
话音方落,修真界第一剑修的手竟抖了抖,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剑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下一瞬,那只手猛然收回。
她睁开眼,看见师尊转过身去,背影僵硬。那把赤红的剑被扔在地上,落在她面前。
“拿去。”师尊的声音沙哑,头也不回,“以后用它。”
然后那道红色身影消失在门内,门重重关上。
她跪在原地,看着面前那把剑。月光落在赤红的剑身上,映出她的脸。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那道细细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她伸出手,握住剑柄。
那把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后来她才知道,这把剑叫红离。
……
两年后,她多了个师弟。
那少男叫陈屏,出身修仙世家,入门时便带了整整三车贺礼。师尊亲自下山接男也,给男也安排了折花峰上最好的一处院落。
一日,她照例去向师尊请安,又一次被师尊赶了出来。
她跪在院子里,脊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师尊高兴时待她如珠如宝,不高兴时便打骂驱逐。
院门嘎吱一响,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她目不斜视。
“师姐?”
陈屏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男也的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她没有应声。
少男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师姐,你怎么跪在这里?”少男语气关切,“师尊让你跪的?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她不说话。
少男便自己接下去:“师姐别难过,想来师尊只是一时生气。等气消了,自然会让你起来的。”
男也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送了送。
“这些是我从师尊那儿得来的,师姐若是不嫌弃,先拿着用。”
她看着那些东西。上品的灵果,饱满圆润,上品的灵丹,装在白玉瓶里,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后她抬起头,看向陈屏。
那少男笑得温柔,眼里却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
陈屏的笑僵了一瞬。
“师姐?”
她不答。
陈屏站起身,把那堆东西放在她身边,笑道:“师姐不必客气,我们是同门,本该互相照应。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说完,男也便走了。
她跪在原地,看着那堆东西。灵果的香气飘过来,勾得她胃里一阵绞痛。她已经两日没有吃东西了。
可她没动。
就那么跪着,看着那些东西,直到天色渐暗。
后来她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那堆东西留在原地,她一样也没拿。
自那日起,陈屏越发殷勤。每隔几日便来寻她,送东西,嘘寒问暖,当着众人的面唤她“师姐”,语气亲热得仿佛他们关系多好似的。
她越是不理,陈屏便越要凑上来。那一日,男也当着十几个门徒的面,笑着说:“师姐是我的人,日后谁若欺负师姐,便是与我陈屏过不去。”
周围一片哄笑,有人起哄,有人挤眉弄眼。
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是男也的人?
她举起剑,指着陈屏,一字一顿:“拔剑。”
陈屏愣住,脸上的笑容僵了。
“师姐这是做什么?”
“拔剑。”她说,“十剑之内,你若不败,我便认了你这句话。”
周围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陈屏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笑着拔了剑。男也是世家子弟,自幼修习上乘剑法,入门两年资源不断,自忖对付一个不受宠的师姐绰绰有余。
第一剑,她刺破了男也的衣袖。
第二剑,她削断了男也的发带。
第三剑,她挑飞了男也的佩剑。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不过十剑,陈屏满身伤痕,衣裳破烂,跌在地上,狼狈不堪。少男脸色惨白,满眼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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