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一只躲在角落的鼠妖也壮着胆子叫了两声。
受害兽们纷纷应和,七嘴八舌地描述起那只白猫的恐怖之处。
梁牙端坐着,听了一会儿,又舔了舔自己的大爪。
“吼~”她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本王自会会会那猫妖。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众妖。
“吼吼吼。”人族卑劣,大战在即,众妖应当守住心神,莫要自乱阵脚。
“吼。”人族卑劣,没准这就是人族想出的法子,来乱我军心。
“吼吼。”孩儿们切莫中计。
众妖面面相觑,随即齐齐伏下身去。
“咩咩!”盘羊率先高呼。
“哞哞!”牛妖跟着应和。
“汪汪!”金毛犬从地上爬起来,摇着尾巴叫唤。
“喵喵!”狸花猫也松了口气,跟着喊了一声。
大王威武!
……
玄宗派。
月华殿内,烛火幽幽。
角落里焚着檀香,烟气袅袅上升,在月光中化作虚无。正中供奉着一柄长剑的拓印,剑身修长,寒气逼人。
折花真君季司晨斜倚在上首的软塌上,一身红裙似火,明明生了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偏偏姿态放荡不羁。
她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搭在塌沿,手里拎着一个青玉酒壶,正往嘴里灌酒。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领口。她随手用袖子一抹,动作粗犷得与她那张脸格格不入。
殿下,青黛与陈屏并排跪着,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师尊,是徒儿办事不力,未能将师姐捉回来。”陈屏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颤抖。
季司晨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清绯被我黑曜剑所伤,伤势惨重,”她终于开口,声音慵懒却透着寒意,“这般情况下,玄宗派派出数百门徒,无一人有功?”
青黛的身子抖了抖,陈屏更是冷汗涔涔。
“师尊有所不知……”陈屏硬着头皮开口,“师姐身边不知为何多了个怪异至极的猫妖。那妖形如鬼魅,无一人能越过她去,还……那猫妖还夺过仙草,治好了师姐的伤。”
“哦?”季司晨放下酒壶,动作顿住。
她坐直身子,红裙在烛光下翻涌如血。
“猫妖?”
“是……是。”陈屏将头埋得更低。
季司晨站起身,赤足走下软塌。红裙曳地,拖出长长的弧度。她走到窗边,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清绯是个听话的孩子。”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可惜了,没有叛逆过的孩子,竟然做出这样令我伤心的事。”
身后,陈屏忽然壮着胆子抬起头。
“师尊!”男也膝行上前几步,“您再相信我一次可好?屏一定可以将师姐压回玄宗派,向您请罪!”
男也深吸一口气,“只要师尊将黑曜剑暂传于我,我定会——”
“呵。”
季司晨回过头。
那一眼,淡得像看一只蝼蚁。
“黑曜剑。”
陈屏心头一凛,立刻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师尊!屏知罪!屏不该——”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剑身修长,通体雪白,泛着泠泠寒光,剑鸣声声。
陈屏愣住了。
随即大喜过望。
男也就知道,师尊一向最为宠爱男也!
“谢师尊!”男也膝行上前,伸手去握那剑柄,“屏定不负师尊信任!”
剑身嗡鸣作响,剧烈震颤,似在反抗。陈屏咬紧牙关,五指用力攥紧,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剑提了起来。
男也握着剑,退后几步,躬身行礼,而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只剩下季司晨和青黛。
青黛依旧跪在原地,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她的手指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季司晨转过身,又望向窗外那轮孤月。
“还不退下?”
青黛猛地抬头。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那道背影,所有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是……师尊。”
她最终只是伏身一拜,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那道红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季司晨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
这厢,正在朝着花族行进的白孟极与暮清绯,自然不知妖族议事大殿与玄宗派中发生的诸事。
暮清绯伤势未愈,即使心中焦急,行进的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
额上的花纹愈发滚烫,提醒着她离族里越来越近。
她自幼离族,从未回去过。如今越来越近,竟还有些近乡情怯了。
姨母可还记得她吗?
她想着心事,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白色长毛猫的毛发。
好摸极了。
这只猫不知是什么品种,毛长而密,手感柔软顺滑,像最上等的丝绸。摸着摸着,那点烦躁竟也消下去几分。
只是,这猫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个小马达,吵得她更加心烦意燥。
她在人间听说有些男人睡觉打呼,烦人得很。怎么猫也有这个毛病吗?
暮清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猫。
算了。如今有求于此猫,她便再忍上一忍。
虽然话是这样说着,手上摸猫毛的动作却半点没有慢下来。
一花一猫向前走着,不知行了多久,前方的路渐渐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封住。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交织缠绕,密不透风,根本看不见原有的路径。
绿意深处隐隐透出微光,暮清绯停下脚步,伸出手,悬停在藤蔓前。
掌心触及那层绿光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能量顺着指尖传来。
她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身体穿过藤蔓的刹那,她撞入一片和煦的绿色光晕。那光晕温暖而柔软,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面颊,按理来说应是让人十分舒适。
可暮清绯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唇色更是白了几分。
但这异样不过转瞬。
她咬紧牙关,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面上不露分毫。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满山遍野的花。
各色遍布。
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胜雪,紫的若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铺满了整个山谷,铺满了远处的山坡,铺满了她能看见的一切。蝴蝶在花间翩跹,蜜蜂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暮清绯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久久没有动弹。
原来……这就是她的族地。
原来,她该属于的地方,是这样的。
直到此刻,她才完全放松下来。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微微垂下,眉眼间的戒备也散去几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孟极也从妈妈的臂弯里抬起脑袋,往外看去。
这一看,猫眼瞬间瞪得溜圆。
好……
好多花花啊……
她的瞳孔放大,耳朵竖得笔直,整只猫都僵在了妈妈怀里。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朵一朵,一丛一丛,一片一片……够猫吃好久了……
她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暮清绯察觉到怀里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猫正死死盯着漫山遍野的花,眼睛亮得惊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沉默了一瞬。
忽然有些担心这些花的安危。
暮清绯抱着猫继续往前走去。山谷幽深,花香愈浓。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花丛的簌簌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根带刺的藤蔓从花丛中蔓延而出,拦在了二人面前。那藤蔓通体碧绿,长满了尖锐的刺,顶端微微扬起,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人族?”一个声音从花丛深处传来,“来我花族有何事?”
猫耳朵倏地竖起,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
花花会说话了?
她瞪大眼睛盯着那根藤蔓,又看看漫山遍野的花。
那这里的花花,是不是都不能吃了?
猫有些失望地耷拉下耳朵。
暮清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安静。而后抬眸望向那根藤蔓,不卑不亢地开口:“我不是人族,我是牡丹花妖。”
她指尖微动,额间那枚红色的花纹缓缓浮现。
那藤蔓顿住了。
它缓缓探向前,尖端轻轻触上暮清绯的额间。一股清凉的力量渗入她体内,在她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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