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人模人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弱的妈妈,没有猫看着可怎么办呀。
她哒哒哒地快步走回去,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林清有些冰凉的手。
“回家。”她清脆地说。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瞬间驱散了林清心头那点不安。
她眼底重新浮现出笑意,指尖微动,回握住那只手,任由对方牵着,走进昏暗却熟悉的巷道。
……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室外的寒气,熟悉的暖意立刻包裹了她们。
白孟极立刻甩掉了脚上的小皮鞋,将身上束缚猫的布料扯开。整只扑向床,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咕噜,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林清难得没有第一时间抓着人去洗漱。
她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弯腰拾起那双被随意踢在门口的小皮鞋。指尖触到柔软皮料和精细做工带来的质感时,她动作微微一顿。
心中那点不安,又悄然漫了上来。
这双鞋,这身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不菲的裙子,无一不说明了少女的世界富足而单纯。
而她的世界却只有姥姥病情与期待。
她一无所有。
不像她……
不像今天见到的那位宴总。
女人身着西装的成熟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宴奚雁看白孟极的眼神,尽管掩饰得极好,但林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
如果……
如果白孟极遇到更多像宴奚雁那样的人呢?
她这样纯粹得耀眼,像误入凡尘的精灵。
精灵会一直留在自己这简陋的屋檐下吗?
还是某天,也会像她突兀地出现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也会用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另一个人,软软地喊她妈妈吗?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林清的心脏,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已经把自己卷成一只白色大卷、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几缕银色发丝的少女,定了定神,轻声开口:“白孟极。”
喵?
白色大卷动了动,被子边缘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带着惺忪睡意和迷茫的灰蓝色眼睛。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林清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声音比平时更轻。
白孟极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是妈妈呀。”她呼噜着,不满意人问出这样笨笨的问题。
这个过于简单直白的答案,更加剧了林清的不安。
这么轻易、这么毫无理由的认定,是不是意味着……也可能同样轻易地转移到别人身上?
恐慌攫住了她,她几乎没经过思考,那句一直折磨她的话便脱口而出:“那你……也会这样叫别人妈妈吗?”
话音刚落,林清自己先愣住了,随即心中涌上巨大的懊悔。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床上那团安静的白色大卷“唰”地一下彻底炸开!
白孟极猛地坐起身,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瞪大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面先是塞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迅速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取代。
坏蛋妈妈!大坏蛋!超级无敌宇宙第一坏蛋!
猫辛辛苦苦养妈妈!猫形影不离地保护妈妈!猫只有这一个妈妈!她居然……居然怀疑猫会有别的妈妈?!
怎么可能!猫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认妈妈的坏猫吗!
猫的眼光可高了!猫认定的妈妈,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就只有这一个!独一无二!
白孟极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尾巴炸毛,耳朵背到脑后。
她喉咙里发出响亮又委屈的呼噜声,狠狠瞪了林清一眼,然后猛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这个坏妈妈,还气呼呼地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脑袋。
不理你了!
坏妈妈!
今晚!明天!后天!大后天!猫都不要理妈妈了!
空气瞬间凝滞。
林清看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卷,张了张嘴,那句哽在喉咙里试图解释的话,却堵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正不知所措,想着该如何安抚生气的白发少女,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林清皱眉,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医院的号码。
她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别的,立刻接起电话。
“是林桂芳家属吗?病人情况突然恶化,正在进行紧急抢救,请家属立刻赶来医院!”
林清的唇色猛地褪尽。
“我们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声音有些发颤,转头看向床上那一团。
白孟极虽然蒙着头,但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被子下的身体僵了僵。
“姥姥出事了,我要去医院。”林清快速说道,说完,快步走到姥姥的房间,拿出一些备用的证件。
她走后,被子“唰”地被掀开。
白孟极坐了起来,跳下床,她就要往外冲。
回来的林清见她这样,瞪大了双眼。
“把衣服鞋子穿上!”她拉住她,快速将刚才摆好的小皮鞋与裙子塞到她脚边,自己也胡乱套上外套。
白孟极看着猫不喜欢的衣服鞋子,也难得没有闹脾气不穿,她绷着一张小脸套上。
而后,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冲出门,拦了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林清紧抿着唇,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手指冰凉。
白孟极紧紧挨着她坐着,时不时偷偷瞄人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猫感觉到妈妈现在身上全是苦苦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好。
猫想蹭蹭妈妈给她一点温暖,又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林清冰凉的手指。
林清看向自己被勾住的小指,勉强对白发少女勾起一个笑容。
两人很快赶到医院。
抢救室亮着刺眼的红灯。
门紧闭着,将她们无情地隔绝在外,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地等待。
林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背脊挺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脸上几乎没了血色。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疏离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地望着抢救室的门。
白孟极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清。
在她心里,妈妈虽然弱弱的,但总是冷静的,有条理的。
可现在,妈妈好像……快要碎掉了。
【宿主!宿主!机会啊!】系统5918的蓝白光团又不知死活地冒了出来,【反派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世界观受到冲击,亲人垂危,内心绝望!快,上去补刀!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命,告诉她她这样的人就不配拥有希望,让她彻底崩溃——】
【喵呜——!!!】滚!!!
白孟极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凶悍怒吼,灰蓝色的瞳孔在现实中也危险地缩了一下。
她伸爪蓝白团子拍到一边。
坏桶!没看到妈妈这么难受吗!还在那里叽叽歪歪!
猫急得在原地小小地踱步,尾巴焦躁地甩动。聪明的猫脑瓜子高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才能让妈妈不难过。
让妈妈……不开心?
不对不对,现在是要让妈妈开心起来,或者至少不要这么苦苦的。
可是怎么做呢?
猫想起上次妈妈因为钱的事情脸色不好看,后来猫给了钱,妈妈好像……嗯,虽然没笑,但也没那么苦苦了?
对!钱!
猫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又开始笨拙地操作。
不一会儿,林清那部旧手机再次震动,冰冷的电子女声在寂静的走廊突兀响起:
【银行到账,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元。】
林清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看向手机屏幕上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又看向旁边一脸骄傲的白发少女。
林清勉强对白孟极扯了扯嘴角,低低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又将视线投向了抢救室的门。
钱……救不了命。
至少现在,它换不回姥姥的平安。
……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上方刺目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
“是林桂芳的家属吗?”她的目光落在林清身上。
林清立刻上前一步,指尖冰凉地蜷在掌心:“我是。医生,我姥姥她……”
“暂时抢救过来了,”医生语气严肃,“但情况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危险。”
医生顿了顿,眉头紧锁,看着林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上次透析后,病人的各项指标明明有好转趋势。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这种病人,饮食上必须严格管控,一点都不能出错。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不该吃的东西?
林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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