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清的目光依然追着她,那双眼尾泛红的金瞳穿过层层叠叠的白毛脑袋,软软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无论她怎么对待她,她仍是她最虔诚的信徒。
白孟极的耳朵抖了抖。妈妈的视线像根蛛丝,细细地牵着她的脖颈,怎么甩都甩不脱。
接下来的场景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
四只分身察觉到本体的躁动,在金发女子身上蹭动着。
方才发誓要将妈妈欺负得喵喵叫的猫,还未做到这般地步,她的分身便一个个在妈妈身上蹭得喵喵乱叫起来。
猫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让她大猫的脸面往哪里放!
猫浑身的毛都炸成了一圈,偏生分身们越蹭越欢,一声声喵呜断断续续递到她耳朵里,跟她自己嗓子眼里的哼唧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猫想上前阻止这一切,可是分身身上的触感传到猫身上,叫猫四爪发软,动弹不得。她蹲坐在石像脑门上,后月退止不住地打颤,尾巴死死夹着。
“喵呜……”她口中竟也无意识哼哼着,还在猫猫神像的脑门上翻起了肚皮。
“喵呜!”忽然,猫身上最敏感的尾巴尖被抓住了。
猫浑身一哆嗦,恶狠狠地冲着抓住尾巴尖的人哈气,龇出尖尖的牙。可定睛一看,那人却是不知何时摆脱了分身来到她身边的妈妈。
金发女人弯腰站在石像边,一只手探上来攥着猫尾巴尖,另一只手撑着石面,呼吸还带着方才的凌乱。
刺i激暂歇,猫不愿被妈妈看低了去,努力绷着一张猫脸,可她不知道自己绯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睛,早已出卖了自己。
偏生这只猫还抬起爪子,指尖抵住了清的下巴,迫使她低下头来与她对视。
“坏蛋妈妈。”白孟极的声音压得很低,还颤得沙哑,“招惹了厉害猫,是要付出代价的。”
清望着她,忽然弯了弯唇角。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温柔与欲望,她跪坐起来,膝行朝着白孟极挪动,膝盖磨过石面,发出细微的沙响,直到膝盖抵上对方的膝盖,温热的皮月夫贴上来,猫浑身一激灵。
她伸出手,穿过那只炸着毛的猫的腋下,一托一翻,便将白孟极整只猫抱了起来。
白孟极愣了。“妈、妈妈?!”
清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翻身飘到神像底下。石像端坐在高台上,琉璃猫眼在光里流转,那双鸳鸯瞳幽幽地俯视着整座神殿,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切。
神像的爪垫搭在膝上,尾巴绕在身侧,神态端肃而慈悲,可那双琉璃眸子却恰好对准了她们的方向。
清将怀里的白孟极按在神像的基座上,让她背靠着冰冷的石面,自己则欺身压了上去。
白孟极的背脊贴上石像的瞬间,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连尾巴都绷直了。她仰着头,视线越过清的肩膀,对上神像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鸳鸯眼。
那双琉璃眸子正直直地“看”着她们,幽深的瞳孔里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干嘛!”炸毛的猫表面凶狠出声,实则却连爪子都不知往哪里放。
她别过脸去,可视线掠过清的肩膀又撞上神像的眼睛,那双琉璃眸子像在无声地笑她,笑得猫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只好再把脸别回来。
清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混着树洞里那股甜腥的潮气。“主人,”她说,声音又低又柔,“清招惹了主人,清来向主人赔罪。”“可好?”
猫的睫毛颤了颤,本就软软的四爪更为无力。但厉害的猫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下风的。
“当然。”她抿了抿唇,淡定无比地吐出这两个字。
妈妈当然要向猫赔罪的。
“是,主人。”金发女人像是得了什么神谕一般,虔诚在她耳尖落下一吻。唇瓣贴上来的时候软而温,舌尖却飞快地舔过耳廓内壁那道细细的绒毛,猫耳朵被烫得一哆嗦,整只耳朵折下去又弹起。
女人金色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好似没有看到厉害猫那一刹那的不自然,她轻轻开口:“主人方才说,要我看着你。那现在,主人也看着我好不好?”
她说着,树枝探下去,触上那片湿漉漉的白毛,“看着清是怎样侍候神的。”
白孟极浑身一颤,尾巴在身后猛地绷直,尾尖抵着石面颤巍巍地抖。
“主人不看着,怎么知道清做得好不好?”金发女人似是看出神的为难,低声诱哄着,树枝却不停。
猫的眼神睿智起来。对哦……猫要是不好好看着这个笨蛋妈妈,万一这个笨蛋妈妈偷懒,没有伺候好猫怎么办。
这般想着,厉害的猫命令出声,“你,伺候猫,猫监工。”
言外之意便是,千万不许偷懒!
“好。”清应着,“清定不会叫主人失望。”树枝碾过源头,女人的声音柔得像融化的糖,“神看着呢。神像看着,分身们也看着。”“有好多个监工呢……”
这话似是提醒了被树枝挑拨得有些沉浸的猫,她忽而转头,与四双直愣愣盯着她的猫眼对上了视线,她猛地一夹,骤然收紧了,将树枝收得死死的。
“主人,松快些,树枝动不了了。”金发女人低声提醒着,眉头微微蹙起来,似是有些为难。似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树枝艰难摇摆着。
猫头皮发麻,尤其是看到那四张猫脸上露出那样……那样有损大猫颜面的表情。
她恶寒了一阵,突然别过脸去,浑身毛都奓了一圈。
第186章 世界四西幻,36
可别到半道,又被清钳住下巴扭了回去。
“为什么不看了,主人?”
“主人不是喜欢这样么?”树枝配合着话音。
白孟极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喜欢……
不对!谁、谁喜欢了!没有哪只猫喜欢!
说着不喜欢的猫,尾巴尖却翘得更高了,肚子底下的毛湿透了,连石面上那摊亮晶晶的水洼都在反驳着这只猫的话。
“可是主人的分身,好似比主人坦诚很多……”金发女人这般说着,抱着怀里的猫转过身去。
此刻这只猫正好与四个分身面对面。
四双猫眼近在咫尺,四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在她面前,有的舔着嘴唇,有的翕动着鼻翼,有的爪子按在地上蠢蠢欲动,每一双眼睛里都清清楚楚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绯红的脸颊,水润的异瞳,微微张着的唇,还有尾巴根那一小片湿漉漉的白毛。
她被树枝逗弄着喵呜乱叫,还被迫看着四个自己,看着那四张嘴一张一合,发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一瞬间,潮红从猫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
她想说出拒绝的话来,大树似有所觉,探出一根树枝,堵住要说出树不爱听的话的猫嘴巴。
树枝横在她齿间,压着她的舌尖,猫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坏蛋妈妈……
嘴巴被堵住的猫朝着身后的女人投去威胁的一眼,可那双金色的眸子弯弯地回望着她,不但没有被威胁到,反而又驱使狂风将树枝摇晃得更为剧烈。
树洞被撑满了,水顺着缝隙往外涌,湿答答地滴在石面上,四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被填满。
神像琉璃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弓起的背脊和蜷缩的爪尖。
猫被狂风一下又一下吹得往冰冷的石像上撞着,下一阵风又把她推回去,树枝更深地嵌进来,猫的喉咙里呜呜地滚着。
树洞里涌出的水越来越多。
呜呜呜,坏蛋妈妈怎么这样欺负厉害猫……
她把脸埋进清的肩膀,牙齿咬住她肩头的衣料,可哼出来的声音又黏又软,分明没有半分威胁。
到后面,厉害的猫被树枝侍候舒坦了,连比神像还硬的嘴也软了下来,奶猫撒娇一般哼着,“妈妈……妈妈……”
大雨落下。
猫喉咙里滚出一声长长的呜咽,尾巴猛地缠上清的手腕,缠得紧紧的,分身们齐齐地“喵”了一声,四双猫眼瞪得溜圆,尾巴都翘了起来。
神像的琉璃眸子映出这一幕,幽深的光在瞳仁里流转,像在无声地记录着这赢乱的一切。
“主人,果然很喜欢。”
清笑了,她低下头,在溢出湿气的眼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
自从那日后,清房间里的神像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打扫卫生的圣仆捧着掸子站在空荡荡的壁龛前,愣了好一会儿,才踮着脚尖来问。清正坐在窗边翻那本厚重的圣典,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神不喜此像。”
圣仆躬身退了出去。
清这才抬起眼,望向原本摆放神像的地方。壁龛内侧还留着一圈被那尊白石猫像底座压出来的浅浅的灰痕。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一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那日自诩厉害的猫猫神在神像上喵喵叫后,那只猫便躲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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