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莲双手交握抵在额前,嘴唇翕动着,“光明神在上,请宽恕莉娜的无心之言,她只是一时糊涂,被日子逼得急了才说出这样冒犯的话来……”
她紧闭着眼,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虔诚得近乎惶恐,“神啊,您垂怜这座城池,派来新的圣子降临凡间,是为了救赎我们这些罪民,是为了让光明重新洒满每一寸土地……新上任的圣子会保佑我们的,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莉娜被她拽着跪在旁边,嘴角还沾着面包屑,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糊成一道道灰色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包一点一点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很慢。
巷子上方,天光依旧明亮,如同无数只无声的目光,无尽地射在人们身上。
……
枢机中殿。
圣庭最深处,一座纯白的大殿巍然耸立。几人走近,门后侍立的白袍教徒朝她们行上一礼。
身着白袍的瑞文娜停在中枢殿门外,在门口跪下。红衣大主教卡莱尔面色难看极了,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着,她走在最前面,西娅和“玛伦”跟在她身后。
卡莱尔猩红的袍角轻盈拖曳过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她的脚步却沉重极了。
经由她领队,四个圣童带出去,竟只有两人回来,另外两人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好在西娅成功抓到了异种,否则她真是……
想到圣庭严厉的惩处条例,想到接下来会面临的惩处,卡莱尔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金发金眸的西娅换了一身纯白的礼袍,衬得她那张温柔端庄的脸愈发圣洁。女人双手交叠在腹前,步伐稳稳当当往前走着。
而平常惯常与西娅冷眼相对的“玛伦”,今日却与西娅离得近得很,她的浅金发色与西娅的金发几乎交缠在了一起。
红衣大主教一路走着,余光往她那边瞥了好几回。
她总觉得今天的玛伦有些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最后只将这归结为经历过生死劫难,失去挚友后性情有些变化,毕竟是不到二十的年轻人。
她移回眼睛,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宝座之上,男教皇端坐其间。
卡莱尔躬身行礼,后退两步,侧身让出身后两人的身影。“陛下,西娅与玛伦前来觐见。”
“卡莱尔红衣大主教,带她们上来吧。”教皇侍候的红衣大主教发了话。
西娅姿态端庄而恭顺:“西娅拜见教皇陛下,愿光明永照圣庭。”
她身侧的“玛伦”却没有动,下巴依然抬着,浅金色眸子直直望向宝座上的教皇。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卡莱尔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清了清嗓子,连忙开口打圆场:“陛下……玛伦她,前些日子在追捕异种时受了些冲击,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请陛下宽恕她的失仪。”
男教皇的目光落在“玛伦”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覆盖了。
“无妨。玛伦向来性子直率,本座知道的。”男也微微前倾身子,语气里带上了一抹关切,“本座听说,奥菲利亚……与那名黑发少男,都在此次行动中战死了?”
西娅平静答道:“回陛下,是的。奥菲利亚为掩护我们撤离,与异种同归于尽;那名黑发少男也在混战中被异种吞噬,尸骨无存。”
教皇缓缓叹了口气,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悠悠回荡。
“奥菲利亚……是个好孩子。本座还记得她初入圣庭时的模样,那么小,那么虔诚。”男也看向“玛伦”,“玛伦,本座知道,你在圣庭时与奥菲利亚关系最是要好。她的离去,你一定很伤心吧?”
“玛伦”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
圣庭里的霎那间安静了下来。
西娅叹了一口气,“教皇陛下,玛伦伤心过度,陛下可否允许她现行回去歇息。”
教皇点点头,转向西娅:“这次发现异种踪迹的功劳,西娅,本座都听说了。”
“本座也早已属意你成为新一任圣子,三日后,在圣恩广场举办圣子册封大殿,届时将由你亲手处决异种,你记得好好准备。”
西娅的头伏得更低了:“谢陛下恩典。”
教皇的声音依旧温和:“至于玛伦,便转为主教,届时,去到辖下城镇主持大局,你们都是作为神在人间的代言者。你们二人要相互扶持,普济众生,将光明神的恩泽洒遍每一寸土地。”
“玛伦”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浅金发上面有两只看不见的白色耳朵不耐烦地朝后面撇着,尾巴也在地上拍出火花。
从踏入这座殿门开始,猫就想挠那个坐在高台上假惺惺说话的男人一脸血。
第176章 世界四西幻,26
妈妈凭什么跪男也?就算喜欢跪,也只该跪在猫面前!
西娅侧了半步,挡在她身前,又说了些什么,白孟极一个字没听进去。
而后清勾住她的手指,朝座上那人颔首致意,拉着她转身往殿门走。猫被牵着,掌心里是妈妈的温度。猫喉咙里还压着一声冷哼,步子却跟上去了。
殿门合拢。
枢机中殿里,卡莱尔还跪着,汗珠砸在光亮的地面上。男教皇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卡莱尔,带队不力,领罚去吧。”
卡莱尔肩膀抖了一下,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里安静下来。男教皇挥了挥手,侍立两侧的教徒无声地退出,厚重的殿门再一次合拢,将所有的光与影都隔绝在外。空荡荡的枢机中殿里,只剩下宝座之前那尊巨大的光明神神像静静矗立着,白袍垂落,面容模糊在一片永恒的辉光之中。
男教皇从宝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神像前方,绯红的圣袍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猩红的痕迹。男也毫不犹豫,双膝一屈,整个人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姿态虔诚。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男也自己的呼吸在回响。男也等了许久,脊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将那件华贵的红袍洇出深色的濡痕。男也又开口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的乞求:“神啊,您许诺的……那神药,何时才能赐予仆下?仆下的寿数……已快尽了……”
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跪伏在地的男教皇没有看到,枢机中殿高耸的穹顶之上。白孟极分出的那抹意识飘在半空,看着底下那个方才还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像一条将死的虫豸一样匍匐在地,对着那尊冷冰冰的神像诉说着恐惧与贪欲。
她有些慊弃地往旁边飘了飘,猫不喜欢被这种人跪,沾上都觉得脏。
系统5918的声音幽幽在她意识里冒出来:【所以……每届选拔圣子,都只是为光明神挑选合适的容器?这也太荒唐了。西娅、玛伦,全都是备选的……皮囊?】
白孟极没有出声,但系统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凌厉的怒意。
【宿主,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反派啊!】
猫的脑袋在意识深处昂了昂。哼,这还用你说?猫自然会做好。妈妈是猫的,谁也不能碰。
底下,男教皇还跪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又挤出一句:“神……三日后的圣子册封大典,仆下一定办好……西娅那个女人的躯体,仆下一定完好地献给您的容器……请神息怒……”
猫的意识在半空中顿住了。
系统也沉默了半息,然后低低地骂了一声:【不要脸。】
白孟极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致了。她觉得自己再多待一瞬都想把那颗金色的脑袋挠开花。猫懒懒地伸出一只爪子,指尖凝聚起一道纯白的光,朝那尊巨大的神像轻轻一弹。
咔嚓。
那尊象征着光明神至高威严的塑像,从正中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紧接着轰然碎开,白色的碎片飞溅出去,噼里啪啦地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有一些甚至弹到了男教皇的额角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男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却仍旧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有额角那道血痕缓缓往下淌,滴落在石面上。
猫看都没看男也一眼,那抹意识轻飘飘地收了回来。
只剩下枢机中殿里那个跪在神像残骸间的男人,瑟瑟发抖地伏得更低了。
……
圣童居所的廊道狭窄而洁净。
瑞文娜将两人送到房门口,她看了一眼“玛伦”,又看了一眼清,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玛伦”已经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房门,另一只手攥住金发女人的手腕,将人带进了门内。
瑞文娜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那扇门当着她的面啪嗒一声合上了。
门内的世界与廊道里的明亮判若两地。
但圣庭的光无处不在,永昼的辉芒从窗棂间渗进来,即便在这样一间朴素的居所里,也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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