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为什么啊!我的道具为什么用不了了!】
蓝白光团剧烈爆闪,电流滋滋作响,它守了这么久的蠢猫,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结界内的妖众齐齐僵住,目光死死落在那只小小身躯上。
他们的猫猫大王,方才还扑在最前面,一爪拍碎玄阴佩,一撞压下焚天符,护着他们所有妖,如今却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嗷……”狗妖低低哭了一声。“猫猫大王要死掉了吗?”
这话刚出,被旁边的红着眼猫妖邦的一下打上了鼻头,“喵呜!”
说什么丧气话,猫猫大王这么厉害,才不会死!
更多妖红了眼,看向鹤真君的目光里淬满恨意。
季司晨立在半空,红发随风狂舞,无常剑在手中嗡鸣不止,煞气翻涌。
她本对这只总黏着暮清绯、时不时炸毛怼她的猫没什么好感,可此刻看着那具焦黑小小的身体,心口猛地一缩。
是她没护住清绯在意的人。
是她蠢,被鹤真君养在身边这么多年,认贼作师,双手染满无辜妖族的血。
她已经对不起暮清绯,对不起暮云棠,若这只猫再死在眼前……
季司晨眼底杀意暴涨,再无半分犹豫。
无常剑破空而出,寒光凛冽,直刺倒地的鹤真君心口。
鹤真君呕着黑血,衣衫破碎,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可她望着刺来的剑尖,非但不惧,反而仰头狂笑,笑声凄厉癫狂,震得空气发颤。
“杀吧!你们尽管杀!”
“我死了又如何?你们坏我大事又怎样——那只猫神魂俱毁,在场所有人,都中了我的子母噬心蛊!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哈——”
“噗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清脆刺耳。
黑曜剑狠狠刺穿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季司晨的红衣。
鹤真君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圆瞪,身体抽搐两下,彻底软倒在地,气息断绝。
全场死寂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松气声此起彼伏。
“死了!鹤真君死了!”
“折花真君大义!”
“我们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在下回去便将鹤真君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她遗臭万年!”
可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有人猛地想起鹤真君死前的话,脸色骤变,声音发颤:“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我们都中了蛊毒?”
“子母噬心蛊?那是什么?”
“我、我感觉心口有点闷……神魂好像被什么东西咬着!”
“她没说解法就死了!折花真君怎么直接杀了她啊!”
“折花真君是大乘初期,能压制蛊毒,我们呢?我等只是元婴金丹的修为啊!”
玄青真人与周伯庸脸色惨白如纸。
周伯庸捂着心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是真的……蛊毒已入神魂,压制不住了……”
刚刚恢复神志的陈屏浑身发抖,连滚带爬朝着季司晨哭喊:“师尊!师尊救我!我不想死啊!是鹤真君逼我的!我不是故意的!师尊救命——”
喧闹、恐慌、绝望,瞬间淹没整个极东之地。
方才还一片欢腾的战场,转眼沦为炼狱。
暮清绯的魂体僵在原地,透明得几乎要消散。
她浑身都在抖。是她的错。
是她没察觉到鹤真君还有后手,是她指挥不当,是她让主人受了这么重的伤。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是血的白孟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具身体一点点变冷。
这一次,竟然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低声呢喃,魂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脑海里疯狂翻涌着玄宗藏书阁的所有记载。
净魂草、渡魂莲、万灵髓、星辰玉……所有能救神魂、解邪咒的宝物,全被她过了一遍,却没有一样能压制这糅合了数种邪力的死咒。
难道……她只能再一次看着这只猫死掉吗?
一阵恍惚袭来。
画面骤然破碎:烈日炎炎的考场路口,鲜血染红白裙,白发少女倒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却还笑着对她说“妈妈要活很久很久”“下辈子猫再来找妈妈”。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无力,这样绝望,这样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主人……”暮清绯眼眶通红,魂体凝出泪水,滴落在白孟极焦黑的绒毛上。
暮云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口一紧。
她立刻抬手,国色神器凌空旋转,淡红色柔光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温柔屏障,将白孟极轻轻托起,稳稳送到暮清绯身边。
“清绯,稳住。”暮云棠声音沉稳,“她还没死,神魂还在,还有救。”
暮清绯伸手,小心翼翼抱住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心如刀绞,指尖轻轻拂过猫紧闭的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季司晨足尖一点,黑曜剑破空而至,稳稳落在暮云棠身前。
她一身红衣染血,眉眼冷傲如旧,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刻入骨髓的高傲,可抬眼看向暮云棠时,眼底藏着一丝躲避。
“你有办法,对吗?”
她开口,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我这一生高傲自负,识人不清,铸下大错,欠你,欠清绯,欠天下太多。”
“告诉我,要如何挽救,要如何弥补,我都能做。”
暮云棠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轻轻摇头,随即又抬手,稳稳按住她躁动翻涌的灵力,语气平静却坚定:“有办法。只是国色认牡丹王血脉,除我之外,无人能催动。”
这话落下,季司晨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下一秒,她那双素来清冷高傲的眼眸猛地赤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水渍。
“我不准。”
季司晨声音嘶哑,她一把攥住暮云棠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里,“我不准你再走。”
“五十年前,你不告而别,恨了你五十年,傻了五十年。”
“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好不容易弄清楚所有真相,你休想再丢下我……”
“姐姐!”
一道凄厉泣血的声响骤然撕裂空气。
暮云凃不知何时撑着地面醒来,她的白衣早已被黑血与尘土浸透,面色惨白如纸,一双眸子疯魔无比。她踉跄着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季司晨狠狠推开,旋即死死抱住暮云棠的胳膊,整个人蜷缩在她身侧,“不准去——不准再去了!”
她嗓音破碎,“那蛊毒是鹤真君的孽,天下人的生死与你何干?与我们何干?!”
“五十年前,你为了所谓苍生、为了她,义无反顾踏入沉星海,一去不回,留我一人守着一座空谷,念得快要疯掉!”
“这一次,你还要再丢下我一次吗?谁都不能让你死!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暮云棠垂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是万年不改的温柔悲悯,语气轻淡却坚定:“云凃。”
只是这一声轻唤,只是这样平静一眼。暮云凃所有嘶吼骤然顿住,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是啊。
她的姐姐,从来都是如此。
温柔得像春风,悲悯得像皓月,心怀天下,渡尽众生,却偏偏不会,也不能,只属于她一人。
暮云凃眼底疯狂与绝望交织,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她不再争辩,不再哭喊,反而凄然一笑,“姐姐,你真是……从未变过。”
话音落下,她周身妖力骤然暴涨,没有半分迟疑,直接点燃了自己的妖丹。
白色的牡丹妖丹悬浮于半空,光芒炽烈如落日熔金,磅礴生命力源源不断注入暮云棠体内。
“既然你一定要护这天下,那我便陪你一起。”
“你要殉道,我便殉你。”
暮云棠心头狠狠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伸手轻轻抚上妹妹颤抖的脊背,指尖都在发颤:“云凃,别傻。”
“我是牡丹妖王,生来便担着护魂守世之责,这是我的命。可你没有……你该好好活着。”
“我不!”暮云凃闭紧双眼,咬牙催动妖力,强行引动国色神器,“没有你的世间,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淡白色神光轰然席卷天地。
国色凌空旋转,漫天牡丹花瓣纷飞如雨,轻柔却磅礴,落满沉星海每一寸土地,将血腥与戾气一点点涤荡。
暮云棠望着妹妹决绝疯魔的双眼,终究不再多言,只是闭上眼,默默将自身妖力催至极致,与她血脉相连,同心同力。
她声音清和,穿透纷乱喧嚣,落进每一个人耳中:“诸位稍安勿躁。鹤真君的子母噬心蛊,五十年前,我便已知解法。”
绝望中的众人猛地抬头,眼中重燃星火般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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