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桃花纷落,春风正好。木锦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暖玉,递给玉瑶:“玉瑶,这是我前些日子,寻人用上好的暖玉打磨的。上头刻着“瑶”字,是我的一片心意。”
玉瑶接过,见那暖玉温润细腻,上头一个“瑶”字,雕得极是精致,心头一暖,却故意道:“怎么不刻个‘锦’字?”
木锦失笑:“公主的物件,自然该刻公主的名。”玉瑶却把暖玉翻过来,指着背面道:“那你瞧,这儿还空着一块。”
木锦望着她,了然一笑:“那便等日后,再补上个‘锦’字。”
玉瑶闻言,弯起眉眼,将那暖玉小心收好,轻声道:“那说好了,等日后,你我的名字,便刻在一处。”
木锦望着她,心头又酸又软,牵着她的手,低声道:“好。便让咱们的名字,一生一世,都刻在一处。”
两人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日光穿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碎影。风一阵阵吹过,满树桃花便簌簌地落,落在发上、肩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玉瑶抬手接住一瓣,凑到鼻端嗅了嗅,笑道:“这花还是当年那个香味。”木锦低头看她,轻声道:“花是旧花,人也是旧人。”
两人转身,沿着花间小径慢慢往园外走。一路上,木锦说起这些年朝中旧事,说起骆云溪与紫颜家中添的热闹,说起沈晴如今在太医院收了弟子。
玉瑶静静听着,偶尔插嘴问两句,声音轻轻软软。走到园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株老桃,花雨还在落。
远处,青山如黛,盛世如画。此刻二人并肩而立,乌发尚黑,可各自心里都清楚,岁月还长,来日方长。
她们仿佛已经看见许多许多年以后,也是这样一个春日,也是这一树桃花,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依旧手牵着手,慢腾腾地从树下走过,一个叫另一个“木头”,一个应另一声“公主”。风过处,桃花依旧簌簌落下,落在白发上,也落在交握的手上。
风穿过花枝,满园花瓣纷飞如雪,落了两人一身。木锦低头,在玉瑶耳畔轻声道:“玉瑶,今生有幸。”
玉瑶仰头看她,眼里映着满树桃花与身边这个人,轻声回她:“木头,我也是。”
园外宫城巍峨,街道繁华,百姓安乐;园内桃花依旧,岁月静好。这便是他们出生入死、苦苦守下来的盛世,也是他们愿意用余生慢慢度过的日子。远处市声隐隐传来,混着花香与风声,平和安稳。从此山长水阔,白首同心,再无别离。
第七卷 番外
第48章 番外一:婚后吃醋
成婚之后,木锦与玉瑶的日子,甜得几乎要滴出蜜来。
青竹最懂自家公主的心思。每每木锦一脚踏进院门,她便抢先一步迎上去,笑着回禀:“将军回来了,公主在屋里候着呢。”
木锦也不答话,只唇角微微一扬,快步往里走。进了屋,玉瑶总要先端着长公主的架子,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书卷,问一句:“今日回得倒不算晚。”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欢喜,却早已把她卖得干干净净。
木锦便凑过去,先替她解了披风,再低头在她鬓边蹭一蹭,低声唤一句“公主”,玉瑶便再也绷不住,笑着往她怀里钻。
甜蜜也免不了有那么些小别扭。这一日,便因一位新封的女将军,生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话说新朝初立,玉成鸣封了一位姓苏的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武艺高强,性子也豪爽。这位苏将军素来仰慕木锦之名,入京之后,便寻着由头,几次三番登门拜会,与木锦切磋武艺、谈论兵法,言语间满是钦佩与亲近。
那苏将军单名一个“岚”字,原是南边军中一员猛将,平叛之时立了大功,新帝论功行赏,便将她调回京城,封了个昭武将军。她生得高挑挺拔,一身银甲穿在身上,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沙场磨砺出来的英气。她久闻镇国将军木锦的威名,又听说这位将军以女子之身领兵平乱、威服北境,心中敬慕得紧,一到京城,便寻着同僚递了帖子,要来府中拜会。
头一回来,木锦依礼在花厅见了她。苏岚言辞爽快,开口便赞:“末将在南边时,便常听人说起将军北征的事迹。以女子之身,率孤军深入,逼得北境诸国俯首称臣,末将心中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木锦谦辞了几句,二人便谈起兵法来。这一谈,竟十分投机。苏岚久在军中,实战经验丰富;木锦又有前世少帅的眼界与谋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布阵列营谈到粮草调度,从骑兵冲阵谈到城防攻守,直谈到日头偏西,犹自意犹未尽。
自那以后,苏岚便来得勤了。有时是携了新得的兵书来请教,有时是约木锦去校场切磋武艺。校场之上,两人一个使长枪,一个使长剑,一来一往,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周围围观的将士们瞧得喝彩连连。
木锦武艺本就高强,苏岚亦是好手,几十招过后,两人收了兵器,相视一笑,额上都沁着薄汗。苏岚拿袖子抹了把汗,爽朗地笑道:“将军好身手!末将今日又领教了。”木锦也笑道:“苏将军过谦了。”
起初几回,玉瑶只当是同僚往来,并未放在心上。她身为长公主,素来大度,深知木锦身负军务,与人论兵切磋本是分内之事。可日子一长,她便觉出不对来。
这一日午后,她闲来无事,由青竹陪着,往演武场那边散步消食。远远地,便看见场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木锦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束起,正低头指着地上的沙盘,与苏岚说着什么。苏岚便站在她身侧,离得极近,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时不时抬眼望一望木锦,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玉瑶立在廊柱后,脚步便顿住了。她瞧着苏岚微微侧过头,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那模样坦荡是坦荡的,可看木锦的眼神,却分明带着几分不藏不掖的倾慕。
再瞧木锦,神色如常,认真讲着兵法,时不时抬手在沙盘上划一道,指尖几乎要碰到苏岚的衣袖。玉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青竹在旁瞧着自家公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公主,咱们回屋罢?”玉瑶没作声,转身便往回走,裙摆扫过青石板,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青竹连忙小步跟在后头,心里暗暗替将军捏了把汗——公主这模样,分明是吃醋了。
往后几日,苏岚再来,玉瑶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出面相陪。她或是借口身子不适,回了内室;或是坐在花厅另一侧,捧着一卷书,半天也不翻一页。
木锦起初只当她乏了,并未多想;苏岚却浑然不觉,照旧神采飞扬地与木锦论武谈兵。这般一来,玉瑶心里那股闷气,便越攒越深。她在房中来回踱步,嘴里嘟嘟囔囔:“凭什么……凭什么她三番五次往咱们府里跑,围着木头转个不停……”
青竹在旁劝道:“公主,将军与苏将军不过是同僚论兵,您别多心。”玉瑶瞪她一眼:“本宫还看不出来么?”话虽如此,她自己也知道,这醋吃得未必有多少道理,可心里那点酸意,偏偏就是压不下去。
这日傍晚,木锦送走苏将军,回到屋中,却见玉瑶正坐在榻边,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天色将暗未暗,屋里没有掌灯,只靠窗透进来一线橘红的夕照,斜斜地铺在地上。玉瑶穿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发髻松松挽着,背脊挺得笔直,一个人坐在榻沿,肩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窗外的海棠叶子被晚风一吹,沙沙作响,屋里静得能听得见她轻轻的呼吸。
木锦刚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着傍晚的凉风与淡淡尘沙气。她一眼瞧见榻边那道背影,心里先是纳闷,随即便觉出几分不对来。她在外头应酬了半日,鬓发微乱,一边抬手解着腰间佩剑,一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公主?”木锦走上前,温声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痛快?”
玉瑶闷声道:“没有!”
那声音又低又硬,尾音还带着一点刻意压着的鼻音,明摆着是堵着气呢。
木锦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点小别扭,她再熟悉不过,打从少年时起,玉瑶一旦闹起脾气来,便是这副“我没事”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就拧成了一团。她又凑近些,试探道:“那公主怎的闷闷不乐?”
玉瑶却忽然转过身,红着眼眶道:“木头,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那苏将军,比我好?”
木锦一怔,继而明白过来,心头又好笑又心疼,忙道:“公主这是说的哪里话!那苏将军是来谈兵法的,我与她不过是同僚之交,怎会比得上公主?”
她这才看清,玉瑶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忍住的水光,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又委屈又要强的模样。往日里在人前,这位长公主是何等高冷矜贵,眉眼间都是生人勿近的清贵气度;唯有在她木锦面前,才会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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