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木头锦衣卫GL_知识无聊【完结+番外】(53)

  上朝之时,她一身新装扮立于班列,起初确实有几道目光带着探究与犹疑扫过来。可有老成的大臣率先出列,将北边边防的几件要务实打实陈了上来,问木锦的见解。

  木锦应声出列,条分缕析,屯田、烽燧、互市、将领任免,一桩一桩说得条理分明,锋芒内敛而又切中肯綮。那几位老将本还半信半疑,听完她一席话,捻须点头,暗自心服。

  几日下来,朝中议论便渐渐平息——本事摆在那里,功劳摆在那里,是男是女,反倒没人再揪着不放了。

  也不是全无风波。有位老臣在朝散之后,特意拦住木锦,捻着胡须,语重心长道:“木将军,你是有功之臣,老夫敬你。只是女子入朝为官,自古未有先例,往后行事,还望格外谨慎,莫要落人口实。”

  木锦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道:“老大人教诲,微臣记下了。微臣所求,不过是替圣上、替玉国办几件实事,至于旁人怎么看,微臣只能凭良心做事,由人评说。”那老臣被她这一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一怔,半晌,终究叹了口气,拂袖而去。旁边几位年轻官员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反倒更佩服她这份气度。

  回到府中,木锦把这桩事说给玉瑶听。玉瑶先是皱眉,听完又笑了,挽住她的胳膊道:“那些老古板的话,你不必往心里去。本宫倒觉得,你今日回得极好。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人言。”木锦望着她,心头一暖,笑道:“有公主这句话,微臣便更不怕了。”

  木锦的女儿身既已大白,木家锦衣卫的传承便成了新的难题——木家素来只传男丁,如今木锦是女儿身,这指挥使之位,总不能传给她。

  木锦却早有打算。她在朝堂之上主动请奏:“臣恢复女儿身后,本不宜再掌木家锦衣卫大权。臣愿将指挥使之位,交托于木家子弟,臣则只求以驸马之身,辅佐圣上,护卫玉国。”

  说这番话时,她立于丹墀之下,声音平稳,毫无眷恋。满朝文武都听得明白:她这是主动让出世袭的锦衣卫大权,不居功,不恋栈。这份胸襟,比她披甲上阵还更让众人震动。

  木尽忠立在武臣班首,听到女儿这番话,双手微微发颤。他一生执掌锦衣卫,铁面冷面,从未在人前落过泪,此刻眼眶却一点点红了。他这个女儿,自小被他当作男儿教养,牵累她隐瞒身世十几年,到头来,她非但不怨,反而替木家把后路都安排得妥帖。

  玉成熙闻言,颇为动容,赞许道:“木锦,你功高而不自矜,朕心甚慰。如此,便依你所请。木家锦衣卫,交由木指挥使之侄继承;而你木锦,仍是朕亲封的镇国将军,辅朕治国。”

  木锦跪谢,木尽忠在殿上老泪纵横,既为女儿骄傲,又为她放下了锦衣卫这个重担而欣慰。

  退朝之后,木尽忠在宫门外叫住了女儿。老指挥使背着手,上下打量她这身女儿装束,嘴唇动了几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好。往后不必再委屈自己了。”

  木锦上前一步,深深一揖:“爹,女儿这些年,多谢您护着。”木尽忠别过头,摆了摆手,粗粝的手掌在她肩上重重按了按,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了。木锦望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心头一暖,眼眶微热。

  午后归家,木府上下忙忙碌碌,替她将闺房重新收拾了一遍。窗棂上新糊了窗纱,案头摆上了青瓷瓶,插着几枝时令鲜花。

  沈晴闻讯也来看她,背着药箱进门,见她一身裙裳坐在窗下,先上上下下端详了一番,抿嘴笑道:“我早说过,将军这身骨头,本就是女儿家的。如今恢复本相,真是再好不过。”

  木锦谢过她多年来暗中遮掩医治的恩情,沈晴摆手道:“将军不必谢我,当年若不是圣上再三叮嘱,我哪敢担下这欺君的干系。”二人相视一笑,多年悬在心上的一桩隐秘,至此才算彻底落定。

  这一夜,木尽忠难得在家中摆了一桌家宴。父女二人对坐,桌上几样家常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

  木尽忠给女儿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半晌才开口:“你小时候,才这么高,便被我领进府里,跟着锦衣卫的弟兄们一起扎马步、练拳脚。我那时候心里也苦,可圣上有旨,高僧有嘱,我不敢不从。”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些年,爹看着你在公主身边小心翼翼,又看着你在战场上拼命,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如今好了,你是女儿身,便堂堂正正做女儿家,爹也不用再替你担这份心了。”

  木锦捧着酒杯,鼻尖一酸,起身朝父亲深深一拜:“爹,女儿从来没有怨过您。您护着女儿,护了这十几年,女儿都记在心里。”木尽忠摆摆手,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眶却红了。窗外夜色沉沉,院中老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父女二人对坐把盏,多年来压在木家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席间,木锦也想起自己刚入公主府的那些日子。那时她还是个半大孩子,每日跟在玉瑶身后,替她挡开淘气的皇子,陪她读书练字,夜里替她守在寝殿外。她那时只当自己是奉旨当差,只当是护着公主长大;如今回头看,那些日复一日的相伴,早已把两个人的命,缠成了一股解不开的绳。

  退朝后,木锦悄悄拉住玉瑶的手,低声道:“公主,往后我身上再没什么秘密了,只一心一意待你好。”

  玉瑶红了脸,却佯装嗔怒:“谁要你待我好了?本宫待你不好吗?”

  她抽了抽手,却没抽出去,反倒被木锦握得更紧了些。午后的宫道静悄悄的,两排宫槐遮出一片浓荫,树影在二人身上缓缓地移。远处有小太监提着水桶走过,见了这一幕,忙低着头快步绕开。

  木锦笑着握住她的手:“好,都好。那咱们便彼此好一辈子。”玉瑶被她哄得心头甜丝丝的,嘴上却不肯服软,只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木头,”玉瑶忽然又想起什么,仰头望着她,认真道,“如今你恢复女儿身了,往后再扮男装,可就不必了。可我倒是有些舍不得——那个清俊的少年郎,陪了我这么多年呢。”

  木锦失笑:“那公主是喜欢我作男装,还是作女装?”

  玉瑶想了想,狡黠一笑:“都喜欢。只要是木头,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她说这话时,抬眸细细打量木锦,目光从她挽起的发髻,一路落到腰间丝绦,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欣赏与喜欢,倒把木锦看得耳尖发热。

  木锦心头一暖,牵着她的手,低声道:“那往后,我便换着穿,让公主看个够。”

  玉瑶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又轻轻捶了她一下:“油嘴滑舌。”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阳光正好,照在二人相扣的指尖上,那份历经风雨终得圆满的情意,便在这暖融融的日光里,愈发笃定。而木锦归宗、恢复女儿身这件事,也成了玉国朝野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人人都说,玉国这位镇国将军,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更与三公主玉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行至分宫的岔路口,玉瑶却没有立刻回自己殿里,而是拉着木锦拐进了一旁僻静的暖阁。阁中茶炉正沸,青竹识趣地守在了门外。玉瑶亲手给木锦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半晌才轻声道:“木头,你今日在朝堂上说交出指挥使之位,本宫听着,心里倒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你在锦衣卫里熬了这些年,真就一点不留恋?”

  木锦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她低头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缓缓道:“说不留恋是假的。锦衣卫是我爹一生的心血,也是我这些年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我心里清楚,那一身男装、那一枚指挥使印,原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如今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比什么世袭的权位都要紧。”

  玉瑶听着,眼圈又有些红,她伸手覆在木锦握着茶杯的手背上,低声道:“木头,你为我放弃的这些,本宫都记着。往后本宫不会让你一个人吃苦。”

  木锦翻过手,与她十指相扣,轻声道:“我从来不觉得苦。能遇见你,已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窗外,宫槐落了几片新叶,飘在窗台上。茶烟袅袅,绕着两只交叠的手,久久不散。

  饮过茶,二人又沿着宫墙慢慢往回走。日头偏西,斜斜地照在红墙黄瓦上,墙头探出几枝晚开的蔷薇,粉艳艳地垂下来。玉瑶走在木锦身侧,忽然又道:“木头,你还记得从前你替我束发的样子么?”

  木锦一怔,随即笑了:“怎么不记得。公主小时候头发又细又软,我手笨,常常挽不好,你便坐在镜子前,气鼓鼓地瞪我。”

  玉瑶“扑哧”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有一回你把我的发髻挽歪了,我顶着那个歪髻去见皇后娘娘,被母妃笑了半日。”

  两人一路说着小时候的趣事,从读书的书房说到练武的校场,从御花园的落水说到上元节的花灯。那些从前提起来都要遮遮掩掩的旧事,如今摊在日光底下说出来,只觉得又亲切又好笑。玉瑶说到高兴处,挽紧了木锦的胳膊,把半边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木锦由着她,脚步放得很慢,心里只盼着这条路能再长一些,长到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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