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话都赶到这了，一次性都告诉小姨吧，出柜就出柜，早晚都要面对，省的以后反复鞭尸。
季言又沉默了。
“……女生？”
“嗯，小姨，我是真的喜欢她，绝对不是一时兴起，一起出去住也是我们考虑了很久的决定。”
戚冉越说手心汗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小，“她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
阳台上的风忽然大起来，把她的长发吹得飘动，发梢蹭了几缕在胳膊，痒意窜到心底。
戚冉闭上眼，等待季言开口。
“戚冉，我不反对。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季言停顿了一下，又说：
“两个女孩子。”
“小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想好了，她也想好了，只要我们真心喜欢对方，能坚定的选择彼此，其他的都无所谓。”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戚冉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远处喊季言，大约是工作上的事。
季言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用英文回了句什么，又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
“戚冉。”她叫她的名字。
“嗯。”
“既然想好了，就好好在一起。”
季言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想太多，保护好自己，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还有小姨。”
戚冉怔住了。
她以为季言会问“为什么”，“那你以后怎么办”，也可能会像所有长辈一样抛出无数个现实又尖锐的问题。
可季言没有。
“小姨……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季言那边的环境安静下来，没有了嘈杂的背景音，声音中的平静更加清晰地传递过来。
“你妈妈希望你幸福。”
季言的声音很轻，隔着太平洋，稳稳的送到戚冉耳边，“我也是。”
“小姨……”戚冉的声音带了哭腔。
“房子的事我会继续处理，你不用担心。”
季言说：“你们要是想出去住，注意安全。我让人给你们找几处合适的房源，你们有时间先去看看，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戚冉吸了下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
“那先这样，我还有会。”季言说完，又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穆砚。”
“穆砚，穆砚。”季言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也没多想，“好，我先挂了。”
“小姨再见。”
戚冉挂断电话，一回头，看到穆砚趴在玻璃门上，露出个脑袋瞄自己，看起来站在那有一会儿了。
“小宝怎么聊这么久？”
“我小姨。”戚冉走到她身边，“我刚刚和她说我和你在一起的事了。”
“你说了？！”穆砚眼睛睁大，结巴道：“小姨她、她同意了吗？”
“同意了，我还说了我们要一起出去住的事，她也同意了，还说要帮我们找房子。”
穆砚震惊的嘴张大了几秒，然后慢慢闭上。
“那个……房子的事，不用咱小姨费心了。”
“嗯？”戚冉看她，“为什么？”
“……其实我爸妈早就知道咱俩的事了，只是我没敢和你说。”
穆清岚自从知道穆砚再和戚冉谈恋爱的事之后，就时不时地给穆东山和温若云耳边吹风。
两个人对自己的女儿本就了解，再加上穆砚这个人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高考完第二天早上四个人的相处，看穆砚那点小动作和反应，穆东山和温若云就猜到了七八分，直到后面出去旅行，报志愿，更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穆东山和温若云倒是对这件事接受度良好，穆东山一开始心里到底有些别扭，但是和温若云聊了一整晚，最后还是决定尊重穆砚的选择。
所以后来穆砚和他们说想要出去住时，两个人也就非常爽快的答应了，并且很快给两人找好了房子。
房子是现成的，穆东山在那边有房产，本来就是给穆砚不想住校准备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没想到这件事说出来这么容易。”
戚冉长出一口气，额头抵在穆砚肩膀上，“我以为会很难很难。”
穆砚拍了拍她的头，“你知道为什么吗小宝，因为我们的爱情感天动地，当然所有人都支持了。”
戚冉被她逗笑，顺着她说：“对对对，因为老天看到了我们真挚的爱情，所以如此顺利。”
“非常上道。”穆砚笑着把人拉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又软又真诚。
“小宝，你看，我们被好多人爱着呢。”
穆砚说到做到。
戚冉“嗯”了一声，手臂环上她的腰身，抱着晃了晃。
一阵风拂过，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轻轻把两个人的发丝缠在一起。
*
报完志愿后的没几天，穆砚和戚冉决定提前去趟云城，看看穆东山给备好的房子，买齐需要的东西。
离开泉城前，戚冉又去了一次医院。
医生照例问了睡眠，情绪和状态，做了相应的量表和检查。
“各项检查结果均已出来，指标比上一次更稳定了。”医生把报告单递过去。
“药物可以再减半片，先保持最小剂量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接下来两周睡眠和情绪都保持稳定，就可以考虑停药了。”
戚冉接过检查单，上面依然是那些看不懂的专有名词和数值，可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她正在慢慢变好。
出医院时，外面的阳光正盛，热浪扑面而来，蝉鸣从路边的梧桐树里倾泻，宣告着盛夏即将到来。
戚冉站在大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风吹起她的衣角，也把那张报告单吹得哗哗响。
手机恰在此时弹出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照片】
【照片】
【小宝！去云城我们穿这个好不好！我专门定制的情侣装！】
【咱俩那个项链你一定记得带，配这个绝对超级完美！】
戚冉点开照片，上面是两件款式颜色都差不多的青绿色衬衫，胸口位置还有两个小小的刺绣。
一个绣着小鱼，和自己的微信头像很像，另一个绣着……
一个鱼缸？
怪不得说是定制的。
鱼：【可以，挺好看的】
【刚刚医生说，我可以考虑停药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真的吗小宝！】
【你太棒了！】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让李姨做好吃的庆祝庆祝！】
穆砚又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转圈的，放礼花的，竖大拇指的，亲亲的，手机屏幕好不热闹。
戚冉看着那些跳动的图案，站在医院门口，慢慢露出了笑容。
————
搬家公司是季言联系的。
戚冉在泉城的东西并不多，她来这里时没带什么东西，现在要离开了，发现卖掉高中的书后，也不剩下什么。
她坐上穆砚家的车，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向云城出发。
车内的空调开的很足，戚冉开了一点窗户，把手指搭在车窗上，感受着外面被阳光烤热的风。
七月底的风潮湿滚烫，从指缝间倏地溜走。
穆砚看着她的侧脸：“小宝，在想什么？”
戚冉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突然想起来个事，你是不是有段时间没传送了。”
穆砚算了算：“嗯，是好久了，久到我都差点要把它给忘了。”
“你说，它会消失吗？”
“不知道。”穆砚耸耸肩。
“也许某天突然又来了，也许就这么没了。但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需要？”
“因为以前你难过的时候，我怕自己不在你身边，所以感谢那个能力会把我一次次拽过去。可是现在和未来，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那么这个能力消失了也无所谓。”
“那我如果就要挑你不在的时候难过呢？传送能力消失了，你怎么办？”戚冉开玩笑似的说，偏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那我就不靠传送了。我会自己跑过去，骑自行车，骑摩托车，开极速三轮车，坐车，打车，开跑车，坐飞机——”
穆砚接着说：“如果以后研发出宇宙飞船和空间转移舱，我也会坐。无论用什么方式，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戚冉听她说的逐渐离谱，弯了嘴角，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
“小宝，你笑什么？”穆砚凑过去，把脸贴在她的肩膀。
戚冉摸摸她的头，“就是回忆起来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泉城公园。”
穆砚也想起来了，“啊，是那次。”
“其实那次就是你的传送能力起作用了对不对？”
“应该是，可是当时我不知道是因为传送能力，我以为是我的腿有问题呢，回去查了半天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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