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做完手术,伤口处缝了针,顾欢没舍得用一点力。
“你在医院,但现在已经没事了。”身体接触的实际感,让夏今今像是抓住了什么。
她也听出了这是顾欢的声音。
不知为何,在知晓是她后,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她没有继续追问顾欢,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欢却对她事无巨细:“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是,有没有感觉到饿?”
夏今今没说话。
顾欢自顾自言:“段医生说,伤口处这几天都不能碰水。好好调理,就没事的。可能会留疤。所以在拆线后,就要及时上药。”
夏今今还是没说话。
顾欢在此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后知后觉:“你是不是,还是不想看到我啊。”
那天——
两人非常开诚布公地表达彼此的想法后,顾欢最后跟她道歉。
但夏今今没有任何回应。
像是事不关己一般。
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那一刻,顾欢才意识到,夏今今对她可能到了厌恶的地步。
所以自那天后,她再也没有去找过她。
即便她很想她。
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更想知道过去的那七年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让她脾性大变,缄默少言。
她心疼她。
不管是过去的夏今今,还是现在的夏今今。
都是她想要保护的,夏今今。
经过了七年沉淀的顾欢,似乎也意识到,如何的夏今今,好像已经不太需要她了。
也有可能,并不想看到她。
顾欢搭在她小臂处的手,轻轻拿开。
试图让动作轻到让人无法察觉。
但那么熟悉她的夏今今,就算她什么都不做。
她都会看到的。
当夏今今感觉她的身体,离她越来越远时,一种委屈感,油然而生。
顾欢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夏今今也没有开口挽留她。
她只能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身旁的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哭了出来。
“顾欢——”
在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夏今今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克住。她崩溃痛哭。
呜咽的抽泣声,仿佛将所有委屈都诉说到了极致。
夏今今在哭声里,一字一顿地开口:
“疼,好疼——”
“顾欢,我好疼啊。”
“呜呜呜呜。”
第34章 今日欢喜34
身后传来的哭声似箭,在瞬间击中了顾欢的心脏。
狠狠地插在了她的心口处,疼到她无法呼吸。想要离开这里的念头,也在这个瞬间一消而散。
她无法确定对方到底需不需要自己,但她可以十分确定的是,她顾欢需要她夏今今。
她想要照顾她。
也想陪在她的身边。
就可以了。
几乎是在察觉到她哭的瞬间,顾欢转过身体,慢慢俯身。
接下来做出的动作,就连顾欢自己都没有想到。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会舍不得她流泪。
会想要承担她全部的委屈。
顾欢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顾欢一开口,怀里的人哭得更加委屈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顾欢感觉自己的胸口处湿了一大片。泪水晕开地方,向四周扩散领地。
像是一点点在侵占原本属于顾欢自己的地盘。
但她并没有为此,觉得不耐烦和不舒服。
反而是张开了她的双手,去接住她所有的情绪,她很耐心地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我会一直在的。”
所以,不管是你的哪一种情绪,我都可以全盘接受。
后面这句话,顾欢并没有开口,而是在心里暗暗地说。
因为她怕她说出来,对方会有顾虑。
在她的安抚下,夏今今的情绪也逐渐平和。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夏今今。
记忆里的她,活力满满。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的眼睛始终亮亮的。
尤其是跟别人说话的时候。
可在七年后,在她的眼底里,那抹属于她的光,似乎不复存在了。在这之前,顾欢会很想问她,过去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在这个瞬间,她只有无言的心疼。
原来心疼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都不想问的。
只想很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成为她可以依靠,可以倾诉的存在。
问不过是一种客套话。
是隔着距离的生分。
真正的在意,从来都是凡事会为对方考虑。会把对方的事情放在心上,会比在意自己,都更在意她。
顾欢在心里告诉自己。
往后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
-
夏今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哭了出来,仿佛要把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在自己脆弱的时候,全部吐露。
因为在其他的时候,她并不想展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现实教会她的,是示弱会被欺负。
会被人肆意对待。
会被人踩在脚下。
但在顾欢面前,她不想再戴着让她痛苦的面具了。
过去的那些年,她压克自己的情绪太久太久。明明还是很喜欢她,却要假装不在意。
需要她的安慰和关心,总口是心非的说不用。
她害怕这是一场梦,主动和温柔的顾欢,是她在梦里想像出来的。她怕是自己——
自作多情。
讨人嫌。
她一个人走过了无人问津的七年,早就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抗。
可当顾欢出现时,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什么事情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抗。
原来真的有那样一个人的存在,是会让独行的人,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她哭了很久。
直到她哭不动了。
才停止了落泪。
在过去的七年里,她一个人哭过很多次。
每次都是自己拍着自己的肩膀,慢慢去哄自己。
有时候哄的时间短,一会就好了。
但有时候受的委屈多了,要哭好久好久。
哭着睡着了,也是常事。
很多人都说,哭是没用的。
可是,她的心里积压了太多无法消化的情绪。
似乎只有哭出来,那些情绪才会随着眼泪慢慢地一点点消散。
如果人在受到委屈时,连哭的权利,都被剥夺。
那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夏今今总这么告诉自己。
但她自己哭和顾欢在的时候哭,是不一样的。
自己哭是消化情绪。
在顾欢面前哭。
好像更多的是一种挽留。
她无法开口表达,我需要你。
但行为和举止却在诉说着,在你面前,我可以有脆弱的那一面。
受到委屈很正常。
但委屈有地方可以说,就再也不是委屈了。
夏今今哭够了,就吸了吸鼻子。
像是一种心满意足的释放。
伤口处的疼痛感,似乎也缓解了一点。
顾欢察觉到她情绪的转变后,才松开了她。
接着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温热的泪,不知道是情绪激动哭红了脸,还是因为某人抱得太紧,空气不流通憋红的。
总之,她感觉夏今今的脸,不仅在发烫而且还很红。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温热的泪。
这么看好像还有点可爱。
顾欢没忍住打趣道:“夏律师,你好像一个小哭包哦。”
“……”
倏地,夏今今的脸更红了。
她转过头,不去看她。
什么嘛。
她都受伤了。
哭一下怎么了嘛。
顾欢哄着她说:“好了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嗯,挺可爱的。”
夏今今:“……”
-
夏今今醒来时,麻醉过了药效,有了伤口的地方牵扯着浑身都疼。
痛哭一场后,情绪得到了释放,才有心思去想别的。她想看看自己的伤口处,却被顾欢用掌心托着脸颊,“是段医生亲自给你缝的针,她说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所以,没事的。
但夏今今还是想看看。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也是第一次感觉,百口莫辩。
作为一个律师,嘴上功夫是她最拿手的。
可在了解到所有事情来龙去脉,并与对方起了冲突时,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无法动弹。她的嘴巴似乎也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无法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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